第304章 遗言
魏国京城。
西街居民巷某座小院当中，张平夏认真思考了一会小八提的问题。
她努力在过去回忆中寻找类似的事。
“老铁树开花，认定一个人的甘愿付出性命的例子有，只不过跟张初言那对母女相比，我上辈子的那些族人，年纪就大多了。”
“至于同他们年龄相仿的年轻一辈，各有各的事要忙，没空想这些。”
也不会想那么早成婚。
一生一世一双人，爱人死后甘愿守活寡一辈子的张平夏见过。
在轰轰烈烈爱过之后平淡生活百年直至伴侣离世，又在几十年后爱上别人，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种情况她也同样见过。
两种情况没有对错之分，只有选择不同。
【那你呢？有没有心爱的人？】小装好奇道。
“没有，我那个时候还不满百岁，压根不急这些。”张平夏耸耸肩回答。
小装沉默。
小八：【……】
一个没有情根的人类。
两个系统在心中默默吐槽。
…………
魏国南蛮边境。
距离城镇最远的一处偏僻村庄，其中一户破烂的茅屋内。
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床边还有位面容姣好的妇人守着，眼中含泪。
在妇人身边还有两名看着不过四五岁的男童。
“轩哥，你不能抛下我们母子，他们还小……”
妇人哽咽哭着，说完这些话后眼泪止不住落下。
苏鹤轩躺在草席上，他想伸手安慰旁边的妇人和孩子，让他们别哭了。
却连动手的力气都无。
启国覆灭后，针对他的流放并未更改。
魏国因地盘划分问题，分到了他这个烂摊子。
为了不触怒神尊，魏国皇帝在凯旋之后大赦天下都绕过了他。
他就拖着戴罪之身苟延残喘在这边荒之地度日。
“一一，别哭了。”苏鹤轩声音嘶哑地说。
如今他连说这么短短两句话，都要歇上好半天才有力气。
苏一点头，双手胡乱地擦抹掉脸上泪痕，吸了吸鼻子道：“我没哭，你刚刚听错了。”
“苏念苏柳，你们陪爹爹说会话，我去厨房给你爹烧些热水端来。”
苏一说完，起身，让两个孩子走近床前，然后转身离开。
破旧的茅草房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三人。
“爹爹，念儿乖，念儿不哭，你快些好起来。”苏念强忍着泪水，一双眼睛又红又亮。
“我，我也乖，爹爹别怕，我和哥哥会照顾你的。”苏柳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看着床边两个孩子，苏鹤轩欣慰地勾起嘴角。
至少苏家后继有人了，他们这一脉没有绝后。
苏念和苏柳会是苏家未来崛起的根基。
“念儿、柳儿，你可知你们的根在何处？”苏鹤轩问道。
两个孩子皆读过书，自是知道他在问什么。
“有爹和娘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根，”苏念思索片刻给出回答。
苏柳点头表示赞同，“所以爹爹你一定要好起来，你如果没了，我们的根就断了一半了。”
“胡说，”苏鹤轩低声斥道，只是他过于虚弱，才说了两个字，就忍不住喘息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你们记住……”苏鹤轩艰难道：“你们是启国……苏国公的后人，苏国公因被皇权猜忌导致灭门之祸……如今启国覆灭，你们要承担起重建苏家之责。”
“一定要记得你们的责任……最后，”苏鹤轩挥挥手示意自己的大儿子过来。
“爹，儿子在。”苏念凑上前，哽咽道。
“帮爹把胸口的衣领扯开，把胸膛露出来。”苏鹤轩吩咐道。
几岁的孩子小心翼翼爬上床，然后按照他的吩咐照做。
衣领被扯开，此刻两个孩子都看到了，在他们父亲身上，左胸口那有一朵绽放得无比妖艳的莲花。
“好漂亮的花，”苏柳也看到了这朵花，由衷地称赞。
这绝对是他见过最美最妖艳的莲花。
“爹，这是什么？为何你胸口会有这个？”苏念好奇问道：“我和二弟左胸口的位置有一枚一模一样胎记，同样是红色。”
“这是我们家族被夏神尊赐下的诅咒。”苏鹤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你们一定要去北陵城，一定要找到神庙，找到解决这个诅咒的办法，如果你们无法解决，就将这道命令传给你们的儿子、孙子、曾孙。”
“苏家的未来就要落到你们手上了，记住爹说的话。”
两个孩子哭得泣不成声，连连点头。
苏一端着热水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叫你们陪你爹说会话，怎么还说哭了？”苏一放下木盆，故作嗔怪。
两个孩子悲痛不语，低声啜泣。
“一一，让他们自己出去洗把脸吧，脸都哭花了。”苏鹤轩道。
苏念、苏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苏一看出对方是故意支开孩子，应当是有什么话想要同她说。
两个孩子出去，只剩下他们大人在屋里。
苏一将搭在木盆边缘的巾布用温热的水浸湿拧干走到床前替苏鹤轩擦拭身体。
“我时日无多，两个孩子尚且年幼，一些嘱托只能叮嘱你了。”苏鹤轩声音虚弱，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痛苦之色。
“呜呜呜……”苏一颤抖出声，“你说，我会记着。”
“我这张床榻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是一本册子和两把钥匙……咳咳咳咳，”苏鹤轩剧烈咳嗽起来，苏一忙上去替他拍背缓解不适。
“那本册子，是我默下的苏家族谱……咳咳咳，另外那把钥匙和一枚玉佩，是曾经启国淮阳府成两座宅子的钥匙与信物……”
“两座宅子的房契都在宅子正堂匾额后面，守门的老管家，是苏国公府旧人……我死后，你带着两个孩子去找他。”
说完这些，苏贺轩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眼前景象渐渐模糊。
“等我死后，将我埋葬在柳树下。”
“一一，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
苏鹤轩交代完遗言，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这一生若未出成亲那夜的变局，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