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流言
大启48年，隆冬十二月月初。
早朝会上发生的事情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被迅速传开。
各种版本，就是在场几个当事人听了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其中最被广泛信任的两个说法是，张初柔在提前清理眼中钉，无论苏鹤轩那位表妹是真病还是假病，人已经离开了。
作为最后的受益者，看客们对待张初柔的怀疑无疑是最大的。
第二个版本则是说柳依依私下不检点，深夜勾引苏世子被发现，万氏容不得这样的人继续留在国公府，只能送离京城。
反而是事情的始作俑者苏鹤轩，在这样的场景下美美隐身。
将所有可能背负的骂名都推了个干干净净。
张国师府小花园凉亭中。
前一日在禾风茶馆品茗的三人，今日又聚集在一起。
听着小厮在汇报外面的各种流言，张初言简直要气笑了。
“为了把苏鹤轩摘干净，甚至还不惜诋毁自家人的名声。”张初言大开眼界。
身为京城中有名的权贵公子哥，苏鹤轩以出挑的长相和温和近人的性情，被不少年轻姑娘偷偷爱慕。
世袭承爵的国公府世子，家中独子，以后不出意外他就是未来国公爷。
同龄人在他这个年纪，通房小妾谁没几个，偏偏苏鹤轩后院干干净净。
这样独特的例子京城中能有几个？
“七姐姐，在背后之人眼中，恐怕我和那位柳小姐早已成为他的所有物，如今用我和她来替苏鹤轩挡在，也只会被对方认为应当。”
张初柔端起温热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手指紧贴在杯壁上摩挲，汲取残留暖意。
“我有国师府撑腰最多被传出个善妒名声，而那位柳小姐，日后怕是艰难了。”
传出勾引表哥不成的闲话，无论真假都会被认为名声有碍。
轻飘飘两句话，就要将一个无辜女子推入深渊。
“这时候你还有空关心她？如果不是她，你也不用受这无妄之灾。”张初言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这八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心地过于良善了些。
“同为女子有些感慨罢了。”张初柔柔声道。
京城这边的消息，向外传扬还需要时间。
等柳依依抵达庄子，再接收到消息，时间最快也要两三日之后。
面对张初柔这个说辞，张初言也没说什么。
只愈发感慨苏国公府的虚伪。
“八妹妹，日后要是遇上什么难事，尽可以来找我们，只要国师府不倒，相信苏鹤轩那厮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张初闻适时开口。
今日早朝，启皇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论这场冲突原因究竟为何，他都不在乎。
他需要看到的是，苏鹤轩再娶张家女。
一般而言，新婚丧偶多少也会隔个一年半载再议亲，哪会像苏国公府这样急切。
令人匪夷所思的还要数启皇的表现。
竟没有半分反对和不满的意思。
这些信号一起叠加出现，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像是在急于试探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
苏国公府内。
苏鹤轩在听完小厮汇报的京中传言后，疾步匆匆便往万氏院子而去。
“世子爷。”
“世子……”
一路上，下人们纷纷避让行李。
眼看着要进入年关，万氏这个国公府当家主母，处处都要忙。
尤其是还要筹备苏鹤轩再次议亲的聘礼。
这些东西，同样不能随便。
“母亲。”
苏鹤轩没等下人通传，径直踏入院子。
万氏手中还在拨弄算盘，看见闯进来的苏鹤轩，也只是稍微叹了口气。
“都出去吧，在门口守着。”
屋里伺候的下人应声退下，只留下母子两人。
“母亲，外面的传言是怎么回事？”
“为何会有那些对依依不利的流言传扬出去？”苏鹤轩迫不及待问道。
这样的传言，除了国公府内部，再无其他途径能传出去。
“她大半夜引得你去她院子私会，难道还有谁冤了她？”万氏一句反问，让苏鹤轩喉咙里的话彻底被堵住。
“母亲，那晚是儿子一时心头烦闷，才会去找依依，这件事从始至终都跟她无关，是儿子自己行事欠妥。”苏鹤轩替柳依依开脱。
现在回想那晚，的确是他欠考虑。
“你也知道是自己行事欠妥，那位……在离开前便说了尘缘已断，可你在她飞升前说的那些话，那位真的能不在意吗？”万氏压低声音。
那位指的是谁，苏鹤轩比谁都清楚。
一种无力感油然涌上心头。
“可是母亲……”苏鹤轩话还未说完，便被万氏打断。
“没有可是，是柳依依不知廉耻勾引你，才会令你在新婚之夜做下那般荒唐事，”万氏眼神充满笃定，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要把儿子一起说服。
随着夏神尊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早晚有一天夏神尊曾经在凡间的身份会曝光出来。
万氏必须要赶在夏神尊身份曝光前将来一切都安排好。
苏鹤轩对张平夏动手必须要有一个借口搪塞。
万氏对比诸多办法，没哪个借口理由是比柳依依刻意勾引来的合理了。
况且，也不算冤了她。
望着端坐在书案后的万氏，苏鹤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茫然。
“可是母亲，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夏神尊真要计较，最先倒霉的会是谁？”苏鹤轩语气有些失魂落魄。
他不明白，为何曾经对待柳依依宛如亲母的母亲，怎么就变了副模样。
“所以我们才需要有一个挡箭牌顶在前面，”万氏放下手中账册，“轩儿，情谊不能当饭吃。”
此言一出，屋内寂静一片。
万氏仿佛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情绪过激了，放缓了语气，“这件事你也有苦衷，依依那丫头想必也不会怪到你头上。”
“都是府上下人乱嚼舌根，寻个由头打发了就是。”
她没说的是，经此一事，柳依依往后婚事艰难。
若不嫁给苏鹤轩，她将来必定孤苦无依独自一人。
苏鹤轩不知是怎样离开的，浑浑噩噩回到自己书房静坐，思虑良久之后，才研墨提笔写了封信。
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隔壁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