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试验
朱标喉咙滚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点头:“算,自然是算的。”
每年冬天北边的仗他是知道的,边军伤亡的折子他每年都要经手,那些数字背后是一条条被鞑靼马刀砍断的人命。
如果真有法子让那些兵换上更好的兵器,别说办一所学校,办十所也值。
马天禄把目光从朱标脸上移开,转向马皇后。
马皇后的表情不像朱标那样已经豁然开朗,她的眉头还微微拧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不是不信马天禄,她只是比朱标多了一层顾虑,办学校、设官品、开新科,这些事牵一发动全身,朝堂上那些文官御史怎么会答应呢?
自古以来,凡是有朝堂的地方,就会有派系之争。
马天禄此举,无疑是在目前相对稳固的局面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再将他自己的人放进去。
要说马天禄妄图干政?她倒不信。
不仅是他,朱元璋也不信。
但从哪所学校出来的人都会打上马天禄的烙印,届时若是有人趁机生事,在别人看来便是马天禄这个外戚在作祟。
滚滚大势之下,又岂是个人能左右的?
权力与束缚,这是一个千古难题。
沉默了半晌,马皇后最终还是开了口:“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去探探你姐夫的口风。”
马天禄立刻频频点头:“成。不过若是难办,那就算了。”
反正标儿过些年就要上位了,到时候再办也不迟………马天禄心想,再熬个十几年而已,他等得起。
只要能把自己脑子里这些东西传下去便好,他这个当爹的不行,还有栓子这个当儿子的顶上。
马皇后看着他脸上那副表情,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算是白说了。
这小子已经在心里默默找好退路了。
她也不戳破,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换了个话题:“好了。现在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什么实验?”
马天禄精神一振,站起来就往外走。
刚推开坤宁宫的殿门,迎面就撞上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崽子。
朱雄英和栓子刚从校场上被朱权放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大堆小屁孩。
朱植、朱高炽、朱尚炳、朱济熺……
一群熊孩子呼啦啦涌进来,把马天禄堵在门口。
马天禄回头看了一眼马皇后,马皇后面对此景也没办法。
都是自家孩子,多是多了点,那也得宠着不是。
随着马皇后往前,一众熊孩子都不再吵闹,乖乖向马皇后见礼。
问好之后,朱雄英立刻跑上来拽住马皇后的袖子大声问:“奶奶,你和舅公这是要去哪?”
身后的朱标伤心地摇头。
傻儿子,看不见你爹也在这吗?
马天禄把实验的事简单说了几句,几个孩子听完之后爆发了更激烈的争吵。
马皇后被这群孩子吵得脑仁疼,大手一挥,干脆全部带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坤宁宫。
选场地倒是个问题。
原本马天禄想在宫里的城楼上做,站在高处往下扔,落差大,效果明显。
但转念一想,皇宫里的砖都是专门烧制的,砸坏一块砖的账能从户部一直算到内帑,到头来还是得他自己掏腰包赔。
那可不行,我马天禄兜里的每一个铜板都是有用的,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于是他将实验场地选在御花园假山旁的空地上,周围是泥地,砸出坑他就随便填一填就是了,反正都是土,也看不出来。
他找了两个重量不一的小物件:一块拳头大小的铁秤砣,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木球。铁秤砣将近五斤,木球只有一斤出头,掂在手里的分量差距悬殊,任谁都会觉得铁秤砣肯定先落地。
御花园的空地上,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马天禄让人搬了把椅子过来,自己站了上去。
椅子也就两尺出头,但足以让围在下面的一圈人看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背着手站在人群最外围。
他批完折子想再去看看他的宝贝洪薯,远远听见这边闹哄哄的,走过来一看,发现自己的儿子、孙子、媳妇全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干什么。
朱标见了他,低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朱元璋挑了挑眉,也来了兴趣,站在圈外观望。
马天禄在椅子上站得笔直,左手举着铁秤砣,右手举着木球,把双手平伸到同样的高度。
底下的一圈小娃娃全都仰着脖子看他。
“都看好了啊。”
马天禄把两只手举到同样的高度,铁秤砣和木球并排悬在空中。
底下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连在旁伺候的小宫女都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瞄。
“三——”
“二——”
“一。”
双手同时松开。
铁秤砣和木球从同样的高度同时坠落,阳光下,一黑一白两个影子直直地往下落。
铁秤砣的重量是木球的五倍,按常理它应该更快,按朱标引用的那句话它应该先到,按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直觉它应该先砸在地上。
但它们没有。
两块截然不同的东西,在同一瞬间,同时砸在泥地上。
闷响和脆响几乎是同时响起的,重叠成一声含混的撞击。
铁秤砣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木球弹了一下,骨碌碌滚了半尺,停在朱标脚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
“舅公,这是为什么呀?”朱雄英蹲在地上,费力地抱起举着铁秤砣,小脸上写满了被颠覆认知之后的茫然,“为什么会同时落下呢?明明铁秤砣重那么多——”
马天禄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因为引力。”
“引力?”
在场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震撼齐刷刷地变成了更深的困惑。
栓子歪着脑袋,这个词对他来说显然超出了理解范围,但他又不肯示弱,于是也跟着皱起眉头,做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
马皇后站在人群中,侧头对朱元璋笑道:“他先前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真的如此。”
朱元璋点了点头,背着手问道:“这引力是个什么东西?”
马天禄把铁秤砣和木球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想该怎么用这些人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然后伸出两只手,掌心朝上,像是托着两只看不见的碗:“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种,额,互相拉扯的力量。大地对所有东西都有引力,往下拽。东西越重,引力越大。但东西越重,它自己越不愿意动,越难被推动。这两样东西一加一减,刚好抵消。”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圈周围一圈似懂非懂的脸,又补了一句:“所以不管多重的东西,从同样的高度掉下来,落地的速度都是一样的。跟重量没关系。”
“磁石?”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一个沉稳,一个稚嫩,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