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马天禄在廊下站了片刻，回味了一下自己刚才那句掷地有声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觉得自己说得挺有水平。

他转过身想看看朱标的反应，却发现朱标正低着头，手指在茶杯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眉头微微皱起。

“科学技术……”朱标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古怪的词，抬起头看着马天禄，欲言又止。

他最近跟舅舅交流起来越来越费力了，以前舅舅说些听不懂的词，事后总会给他一个解释。

但最近这些新词冒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什么引力、什么方程、什么一次函数，舅舅说完就过去了，有时候连解释都省了，好像默认他应该听得懂似的。

朱标把茶杯往石桌上轻轻一搁，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舅舅觉得我太笨了？

若是让马天禄知道朱标此刻心中所想，他一定会大呼冤枉。

他不解释，不是因为朱标笨，而是因为那些东西他自己也不是很了解。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所以他才故作高深。

但在朱标眼里，他又是无所不能的，马天禄也想维护一下这个形象。

只能说，误会有时候就是这么产生的……

马天禄的日子是很平淡的。

上午教课，站在黑板前挥舞小竹竿。中午吃完饭去惠民医馆义诊一个时辰，扎针开方，顺便跟来看病的百姓聊几句街面上的闲话。

下午带着孩子们做户外运动，消耗一下过剩的精力，免得晚上又去折腾各自的娘。

运动完了还要去给那个患有肺痨之症的小女娃调养，值得一提的是她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是活不长久，但比起以前那幅随时可能断气的样子好太多了。

晚上回到府里，他还要抽空写教材、搞小发明。有时候还要应付朱橚这个磨人精。

深夜还要筹备二胎计划……

这就是徐国公朴实无华的一天。

而这一段时间的教学过程中，马天禄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事。

朱高炽在数学方面，竟然也是一个小天才。

在其余几个孩子还在跟加减乘除死磕的时候，朱高炽已经在攻克一元一次方程了，甚至仍旧显得游刃有余。

但这可把马天禄愁坏了。

他坐在廊下，看着屋里朱高炽正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解一道二元一次方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按这架势，自己的数学水平，怕是撑不过一年。

他的数学水平也就大一大二那点底子，当年学医不用考高数，微积分压根没碰过，线性代数也只学了个皮毛。

朱高炽要是再这么学下去，一年之后他就没什么可教的了。

到时候站在黑板前面，被一个小孩问得哑口无言，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要不……从系统里兑换一本大学数学教材，让这小子自己啃去？

马天禄挠了挠头，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觉得意义不大。

如果单论一个数学天才的个人成就，朱高炽说不定能青史留名，成为大明最伟大的数学家。

但然后呢？

数学终归要落实到实践上才有用。

如今的大明配套设施严重不足，即便朱高炽真有什么惊天想法也施展不开啊。

一切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下午，阳光正好。

“这道题我们有三种解法。”马天禄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竹竿点在黑板上，敲得咚咚响，“第一种，假设鸡和兔子同时抬起两只脚——”

而此刻窗外，朱元璋正伸着脖子偷偷张望，听见马天禄的话不禁啧啧称奇，他没想到鸡兔同笼还能这么解。

但接下来的内容他就听不懂了，什么“设鸡为X，兔为Y”，然后是一串他完全听不懂的符号。

朱元璋皱了皱眉，正要往前凑近些，马天禄已经注意到了窗外的人影。

他低头跟朱高炽交代了一句“你先练着”，放下竹竿走了出来。

“姐夫，你怎么过来了？”

朱元璋干咳了两声，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挺了挺腰板，理直气壮地说道：“咱来瞧瞧你有没有好好教咱的儿子和孙子。”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顺便跟你说个事。”

马天禄示意他往廊下走几步，离教室远了些。

朱元璋凑过来，脸上的表情颇为微妙：“你留的那些课业，先不要给雄英了。”

他干咳了一声：“这几天晚上，他每天都抱着你弄的那些计算题来问咱。当然，不是说咱不会啊，咱只是没那么多时间，你知道的，咱……”

我知道的，你是不会……马天禄很准确的翻译出朱元璋话里的意思，但不能说出来，容易影响两人的感情：“我知道，姐夫日理万机，不该被这些小事分去精力的。”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跟小弟讲话就是舒服。

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很简单。

朱雄英每天还是要照常去大本堂读书，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那些经史子集才是他的正课。

但他同时又觉得算术很有趣，不过不是因为算术本身，而是因为可以和栓子一起比赛谁算得快。

所以每日马天禄给栓子布置的课业，栓子都会抄录一份，回去交给朱雄英。

朱雄英晚上做完大本堂的功课，就趴在桌上做这些算术题，遇到不会的便会捧着纸跑去问朱元璋。

朱元璋头两天还挺高兴，觉得大孙子勤奋好学，像自己。

但后来难度越来越高，直到朱元璋需要亲自动手演算，再后来他便抚着胡须，语重心长地对朱雄英说：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要独立。咱当年在军营里，连纸笔都没有，照样学会了算账。你要向皇爷爷学习。”

但一连过了好几天，朱元璋发现自己说这句话的频率越来越高。

到后来，朱雄英还没走到殿门口，他已经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飞速运转：今天要是还不会做，该用什么借口。

所以这日他特地趁着巡视的机会，来找马天禄交代一下。

丢脸可以，但不能一直丢。

尤其是在大孙子面前。

马天禄听了朱元璋一番遮遮掩掩的坦白，笑着点了点头：“成。我回头跟雄英说，让他干些别的。算术这边先放一放。”

朱元璋满意了，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好，那便辛苦你了。”

于是转过头来，马天禄挑了一个阳光充足的日子，把栓子和朱雄英单独叫到了院子里。

冬天的太阳难得这么好，照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连廊下那只老花猫都翻了个身，把肚皮对着太阳。

朱雄英被叫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不能参加算术比赛了。

当马天禄把这个决定告诉他时，朱雄英是崩溃的。

他仰起头瞪着马天禄，腮帮子鼓鼓的对马天禄使出了音波攻击：“舅公，这不公平！凭什么我不能参加？”

马天禄对此早有准备。

他在朱雄英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歪了的帽子扶正：“因为那些算术题对你来说太简单了。舅公给你和栓子准备了另一个更难的任务，这个任务只交给你们俩，其他人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