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院中阳光正好。
马天禄拿着一根小竹竿,敲了敲面前那块刷了黑漆的木板,上面用石灰写了十个数字。
0,1,2……9。
底下坐了一排小萝卜头,从朱高炽、朱雄英、栓子、朱允炆到更小的朱济烨和朱尚炳,全都仰着脑袋盯着他的手。
老朱家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这是朱元璋的教育理念,可惜他每天政务繁忙,而且子孙众多,他是没有多余精力去挨个教的。
幸运的是,朱元璋还有马天禄。
“跟我念——零。”
马天禄的竹竿点在第一个字上。底下齐声念零。
“一。”
“一。”
“二。”
“二。”
“……”
“九。”
马天禄满意地点点头,把竹竿往腋下一夹:“接下来你们要把这十个字念熟,而且要会写,知道了吗?”
“报告。”朱高炽举起手,“舅公,这些东西我已经学过了。”
马天禄哦了一声,目光扫过底下的小萝卜头:“还有谁学过?”
朱雄英和栓子同时举起手。
角落里,朱允炆迟疑了片刻,也慢慢举起手。
马天禄点点头:“那除了你们几个,其余人现在开始记。谁先完成,我有奖励。你们几个,跟我到另一间屋子。”
另一间屋子布置得差不多,同样一块黑板,同样是石灰写的字,但上面不再是简单的零到九,而是一排整整齐齐的算式:加减乘除。
朱雄英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内容,脸顿时苦了下来,显然是被这东西折磨过的。
“你们几个基础好,咱们教点难的。”马天禄拿起竹竿,在黑板上一排排算式上敲过去,先从加法讲起。
讲完之后,马天禄在黑板上留了几道课堂作业,让他们按时做完。
自己则趁这个时间溜出屋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端起早已凉了一半的茶灌了一大口。
“舅舅。”朱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廊下。
他看了一眼屋里几个正埋头算题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的马天禄,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让他们学这些,是不是过于早了?这些东西虽说简单,但他们毕竟都是孩子。”
马天禄把嘴里的茶叶吐回杯子里,咂吧咂吧嘴,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就是孩子才要学。大人脑子硬了,掰不动。孩子脑子软,装什么都快。而且标儿,我跟你讲,这些东西,只是数学里最基础最基础的符号罢了,还有更难的,我还没跟你说呢。”
朱标被他说得有些好奇了,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当真?还有什么更难的?”
“鸡兔同笼知道吧?”
朱标点头。这算是一个经典的算题,解法复杂。
马天禄随随便便摆了摆手:“那种东西,适合八九岁的小孩做。用一次方程一套,立马就出来了。”
朱标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一次方程是什么东西……
他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那舅舅教教我。”
马天禄放下二郎腿,往旁边挪了挪,给朱标腾出一个完整的石凳面:
“算了,你一个太子,应该跟你爹多学学怎么当皇帝。有这功夫多休息休息。”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朱标平时已经够累了,马天禄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让他多费心思才好。
“好吧。”朱标乖乖点头。
马天禄端着茶杯,侧耳听了一会儿屋内的动静,随口问道:“你爹呢?又去看红薯藤去了?”
朱标点头,脸上的表情颇为微妙:“是啊,本来我爹的兴致都已经淡了些,但这几天天气回暖,那洪薯长势比前些日子更加喜人,有几个芽眼都冒新叶子了。所以我爹又恢复了一天跑十来趟的节奏,早中晚各一次,睡前还要打着灯笼去看一回。”
马天禄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算了,让你爹去看吧。前些日子我办学校的事,你娘跟你爹说了吗?”
朱标摇了摇头:“还没有。”
马天禄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舅舅莫要着急。母后的意思是,等洪薯种出来的时候,趁着我爹高兴,再探探口风。”
朱标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压低了些,“毕竟按照舅舅的意思,就连工匠也能做官,这可是直接将整个大明的官员选拔制度翻了个底朝天。我爹那关,恐怕不好过。”
马天禄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指腹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我没想着一上来就搞那么大。户籍制度是你爹定的,我可不敢改。”
他将茶杯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碰声。
“但谁说只有匠籍才能行工匠之事?我不就一直在研究吗?”
“而且——”
马天禄话锋一转,“我最近还发现了一个不错的苗子。”
朱标也来了兴趣。
马天禄在这方面的造诣众人有目共睹,不管是之前捣鼓出来的酒精、香水、玻璃、放大镜、自行车,还是最近的显微镜,每一种拿出来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能被他夸一句“不错的苗子”,想必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马天禄说:“他叫卫景。原来也是在朝廷当差的,后来被罢官了。”
朱标想了想,随即恍然:“我对他有印象。”
“锦衣卫告诉你的吧。”马天禄笑道。
朱标闻言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徐国公府有锦衣卫,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马天禄也从来没在乎过。
“好了,说回正事。”
马天禄身子微微前倾,“标儿,就拿这次修水坝来说,若是能精确地运用术数之法,把降水量、河道宽度、水流速度全都算出来,那修出来的堤坝该多高、该多厚、泄洪口该留多大,就都有明确的答案了。每一项都是现成的数字,照做便是。不用再凭老河工的经验去猜。”
朱标若有所思。他处理过河工的折子,知道单安仁和安然在堤上蹲了多久才定下的方案。
“再比如,先前我跟你娘说过,水煮开了,热气能把锅盖顶开。这股力量,如果运用得当,能够推动比锅盖重千百倍的东西。这需要物理。”
“还有火器,为什么同样的火药,有的炮弹打得远,有的却打在自家阵地上?因为配比不一样,纯度不一样。这就涉及到化学了。”
马天禄把空茶杯往石桌中间一推,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总之啊——”
他望着屋内正在刻苦学习的孩子们,“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