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戏法
马天禄无奈地深吸一口气。
他只是想好好吃个饭而已。
但眼下这情况，满桌人齐刷刷地盯着他，连一众宫女都好奇的望着他。显然是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他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都想看我表演节目是吧？行，那我就给你们演一个。”
马天禄整了整衣领，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摆满菜肴的桌上。
他灵机一动，从桌上拿起一只空酒杯和一块帕子，朝众人扬了扬。
“既然大伙这么捧场，那我献个丑，变个小戏法。”
朱雄英本来趴在桌上玩筷子，一听到戏法，便赶忙凑到马天禄身边，挨着栓子坐了下来。
朱允熥也凑了过来，可惜他个子矮看不见，便拽着朱济熺的袖子让他让一让。
马天禄把空酒杯托在左掌上，右手拎着那块帕子，在众人面前抖了抖，翻了个面，展示帕子正反面都是空的。
他把帕子盖在酒杯上，然后将酒杯和帕子一起高高举起，在众人头顶慢慢转了一圈。
“诸位请看，现在这杯子里，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朱樉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大声道：“没有！”
“好。”马天禄把酒杯重新放回掌心，帕子还盖在上面。
他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谁也听不懂他在念什么，反正是咒语就行。
他念咒念得极为投入，眉毛拧成一团，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跳动，看上去倒真像个正在沟通天地的高人。
念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工夫，他猛地睁开眼，右手凌空往酒杯上方一抓，大声喝道：“来！”
然后他把帕子一掀。
酒杯里多了一朵小小的腊梅花，金黄的花瓣在烛光下微微颤动，上头还沾着一颗水珠。
“哇——”孩子们炸开了锅。
朱雄英和栓子同时伸手去够那只酒杯，马天禄赶紧把杯子举高。
“别抢别抢，这可是给你们皇奶奶的。”马天禄弯下腰，把那朵腊梅从酒杯里取出来，走到马皇后面前，双手一递，“姐，花儿配美人，绝配。”
马皇后眉眼立刻弯了下来，笑着接过花。
朱元璋却是不屑地撇撇嘴，心里暗自琢磨自己一会儿怎么才能扳回一局。
这时，朱雄英忽然从马天禄刚才站的位置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举着一朵同样的小腊梅，扯着嗓子大喊：“我找到啦！舅公把花藏在椅子后面的手帕里！我刚看见他偷偷塞的！”
栓子从另一边也冒出头来，手里同样举着一朵花，这是方才变戏法之前，马天禄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塞进他兜里的，此刻他骄傲得脸蛋通红：“这朵是我找到的！在我兜里！”
满桌人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朱元璋也笑道：“这就是你说的法术？连两个孩子都糊弄不了！”
马天禄面不改色，伸手把栓子和朱雄英往怀里一左一右揽住，朝朱元璋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姐夫，戏法本来就是假的。能逗孩子们一笑就值了，又不是真的法术。我这叫献丑不如藏拙，藏拙不如大家一起乐呵。”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小功臣，啧了一声，“就是这两个小奸细太不讲义气了。”
朱雄英被他揽在怀里，仰起头，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舅公，你不是说做人要诚实吗？”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马天禄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伸手捏了捏朱雄英的脸蛋，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就你记性好”。
接下来便是朱标了，他的节目是现场作诗。
大意是：但愿年年有今日，骨肉团圆，岁岁安康。
朱樉和朱棡是在朱标的诗念完之后被马天禄推上去的。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在座位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被朱棣一句冷冰冰的“二哥三哥，别丢人了”给激起来的。
朱樉把袖子一撸，拽着朱棡就往殿中间走：
“丢人？让你看看什么叫才艺”。
他们在东瀛待了半年，正事干了不少，闲下来的时候也跟着当地渔民学过几段舞。
但那舞是渔民的劳动舞，动作粗犷得很，弯腰撒网、蹬腿拉绳、双手合十拜海神，全是干活的架势。
两人又都是大个子，朱樉肩宽背厚，朱棡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倒真有几分像模像样，但一跳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动作生硬、不协调，若是把脸遮上，颇有几分黑熊蹭树的模样。
当然，虽然跳得不好，可论起效果却是一等一的，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朱雄英更是捂着肚子痛苦地挣扎着。
朱樉和朱棡在一片爆笑声中面红耳赤地回到座位上，假装无事发生。
再往后，便是几个年纪稍小的皇子和皇孙们轮番上前。
因为临近年关，他们所出的节目大多是说几句吉祥话，祝朱元璋和马皇后福寿安康之类的。
有些已经读书，则是背诵一些自己正在读的书，又或是现场题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各家表演完节目之后，时间也不早了。
有几个孩子早就在各自母亲怀里睡着了。
朱元璋见状也从主位上站起来，环顾满堂儿孙：“好了，散了吧。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纷纷起身，动作都很轻，怕吵醒孩子。
马天禄和刘婉的住处不远，出了坤宁宫，沿着廊道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林婉如抱着安安先回去了，栓子则是被朱雄英截胡带走了。
卧房内，刘婉卸了簪环，坐在妆台前梳头。
马天禄坐在榻边脱靴子，一只靴子刚脱下来，忽然听见刘婉说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放下梳子，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一眨眼的功夫，栓子都这么大了。”
马天禄把另一只靴子也脱了，两只靴子并排放在榻前，往后一仰倒在锦被上，望着床顶的帷帐，接了一句：“是啊，真快。”
洪武十五年，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