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当局者迷

坤宁宫内，软毯上，朱雄英刚刚翻完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两只小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满是洋洋得意。

朱元璋站在旁边，挥舞着双臂，笑得比自己在战场上打了胜仗还大声：“好样的大孙！再来一个！咱方才没看够！再来一个给你爹瞧瞧，让你爹也开开眼！”

朱雄英被夸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但还是故作淡定地摆了摆手：“爷爷说的也太夸张了。”

朱元璋看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笑得更欢了，又转头看向旁边正眼巴巴望着软毯的马承泽，笑道：“你小子也别眼馋，以后也能练成这样。”

马承泽挺了挺胸脯，满脸自信：“那是自然，雄英说了，以后会教我的，到时候我也要翻一个给姑父看。”

“好好好！咱等着看你翻跟头。”朱元璋笑道更满意了，比起在朝会上做局设套，他还是更喜欢享受天伦之乐。

两个孩子正说着话，宫女们端着饭菜进来了。

朱雄英和马承泽的目光立刻从软毯转移到了饭桌上，两个小脑袋齐刷刷地跟着宫女手中的托盘转。

这几日坤宁宫的饭菜都用上了马天禄送来的味精，滋味提升了不少，别说两个孩子，就连朱元璋和马皇后也对这东西情有独钟。

马天禄坐在旁边，看着这一桌子人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姐，这味精虽好，但不可多吃。每回做菜放的时候少放一些，多了反而抢了食材原本的味道。”

朱元璋正往嘴里塞第三块肉，闻言头也不抬，摆了摆手：“知道了，这事还用你讲？再说了，你总共就送来那么几小瓶，咱那些妃子一人分一点就没了，也不晓得多送点来。还徐国公呢，抠抠搜搜的，像什么样子。”

你后宫多赖我送的少？

马天禄无语吐槽，不过朱元璋一向嘴硬，眼下能嘲讽自己几句说明方才自己的劝告他也听进去了。

简单吃了几口，马天禄就放下了筷子。

早上坐马车来上早朝的时候，在车里啃了好几块烧饼垫肚子，如今坐在饭桌前倒没什么胃口。

朱元璋风卷残云地扫完碗里的饭菜，拿帕子擦了擦嘴，便走到一边，对着马天禄开口：“洪薯藤已经育出了好几批新苗，咱决定先把这批种苗发放到江南几个州府试种一下，给当地农户一些种子，让他们试着种种看。若是成了，等秋冬两季若有灾荒，便可以作为赈灾粮分发下去。”

马天禄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什么，开口道：“姐夫，这洪薯虽好，但和土豆一样，是不耐储存的。放不了多久就会烂，比不得稻谷和小麦。所以若是推广，规模还是要控制一下。挑些贫瘠的山坡地和沙地来种便好，莫要让这些新作物占了良田。好田还是留着种稻麦，粮食不能全靠土豆洪薯。”

朱元璋听完之后沉吟片刻：“这倒是在理，回头咱下旨的时候会着重提这一点。”

说完洪薯的事，朱元璋忽然靠回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一转：“天禄，上回你姐跟咱提了一嘴，你是不是还想办座学堂？”

马天禄眼睛一亮，立刻转过头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正端着茶盏，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马天禄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果不其然，朱元璋瞥见他这副表情，嗤笑一声，放下茶盏，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想得美！你小子办学堂，收了学生，往后还要往朝廷里送？那干脆咱让你当吏部尚书得了。朝廷要什么官员你自己招，咱再给你统兵权，你自己招上一批兵马，弄个小朝廷自己干，这不就齐了？”

马天禄讪讪一笑，连忙往后缩了缩：“那哪成？那我不成造反了吗？”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这是造反啊？”

“学生入宫当官这件事，现在先不要想了。咱不管你教什么，但咱的孙子们不能乱教。高炽到了年岁也是要进大本堂的，人家老四还舍不得自己儿子呢，放在你府上一年，回头一看满脑子都是那些歪七八扭的数字，让咱怎么跟老四交代。难不成要让他以后举着毛笔去管北平吗。”

马天禄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是连连摆手：“姐夫，也不是只教这些，这才刚开始呢。”

朱元璋从鼻子里哼了两声，将茶盏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小舅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

“你呀，想法忒多。回回都开了个头，往后自己也管控不住。人生在世，不过匆匆百年，能专挑一道精通，便已然不易。可你呢，心思太多太杂。什么都想干，那结果就是什么都干不好。这段时间在家养病，咱看你这性子倒是比原来沉稳了些。接下来，有些事情先放一放，不要什么都抓在手里，也给自己留点时间陪陪媳妇孩子，咱当了皇帝都要每天抽点时间往后宫逛逛，你小子难不成比咱还忙？”

马天禄瞬间愣在原地。朱元璋的这番话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做的事，好像确实是这样，总是这件事干到一半，又跑去干另一件事去了，而卫景那里他也是简单提供了理论支持，如今的进度还卡在气密性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马天禄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朝朱元璋行了一礼：“多谢姐夫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