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火热的六部
奉天殿,开济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啊,徐国公不是要助我摆脱陛下问责吗?
我都做好准备重开大理寺了,什么叫还不够啊?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马天禄身上,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略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马天禄拱了拱手:“大理寺复核,固然能制衡刑部,但两者皆是文官系统内的衙门。若只有大理寺与刑部互相制衡,说到底还是朝堂内部的事。而锦衣卫作为独立于六部之外的力量,本身便是最适合充当这个第三方。”
马天禄说着,朝堂上的众臣纷纷品出一丝不对劲。
锦衣卫怎么出来了?
马天禄继续道:
臣建议在章程中加入一条:锦衣卫亦有权对大理寺、刑部复核过的案件进行审查复核,并且锦衣卫拥有审核职权,三方衙门所议结果,由陛下裁夺。”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变了。
锦衣卫对刑部、大理寺的案件有权复核?锦衣卫有审查权?这还了得!
干脆把刑部裁了算了!
原本那些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官员们,此刻脸色又沉了下来。
如果真让锦衣卫权势过大,大家以后真要提着脑袋做事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御史终于按捺不住,从班列中迈出一步,拱手说道:“陛下,徐国公此议,臣以为不妥。锦衣卫之职责在于侦办缉拿,若再赋予复核审查之权,恐有越权之嫌。且锦衣卫办案手段,众所周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旁边几个御史也跟着点头,有人低声附和:“锦衣卫若再有了复核权,只怕百官……。”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也出列附议:“大理寺与刑部互相制衡,已然足以保证审判公正,再加一个锦衣卫,恐有叠床架屋之嫌。”
开济站在班列中,脸色不可谓不精彩,这下子他又明白了,可处境却比上次更加被动,也明白了自己怕是一早就入了朱元璋的局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什么都不问,起码落个清白……开济咬牙暗道,眼下算是骑虎难下了。
分权制衡是自己开的头,若是此番拒绝马天禄的提议,自己又没找到下毒之人,怕难逃杀身之祸。可若是同意,日后也免不了被同僚背刺,同时也给自己悬了一把利剑。
他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好几遍,最终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陛下,臣以为徐国公所言有理。此次凤阳一案,正是因复核环节缺乏外部监督,才致使刑部出了纰漏。若锦衣卫亦能参与复核,则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三方互相牵制,谁也不能独断专行。臣——附议。”
这话一出,几个官员瞬间怒视开济,俨然已将他视为叛徒。
朱元璋将底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后沉吟片刻,为难道:“既然众卿都认为此议可行,那便这么办吧。”
朱元璋看着底下躁动起来的官员们,又加了一句:“锦衣卫复核仅针对刑部初审、大理寺复核之后的重大案件,日常政务不得干预;另外锦衣卫在复核过程中若需提审人犯,须有咱亲笔御批,否则不得擅自动用诏狱之刑。”
这话一说出来,几个原本已经快要站不住的御史脸色终于稍微好看了些。
有限制,起码是有限制……
虽然以锦衣卫的手段和朱元璋对蒋瓛的信任,这些限制在实际操作中能有多少效力,谁也说不准。但至少明面上多了一层约束,不至于让锦衣卫完全无法无天。
于是一场朝会便在这样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说是通过了吧,满殿官员没有一个脸上带着笑的;说是不欢而散吧,该定的事又都定了下来。
众人三三两两地退出奉天殿,脚步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像往常那样交头接耳、互相打听方才的朝会细节。每个人都在默默盘算着锦衣卫的复核权落下来之后,头一个会查到哪里,是刑部,是户部,还是他们自己。
开济从班列中走出来,经过马天禄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而后也离开了奉天殿。
如今他算是勉强松了口气,只要乖乖配合,想来朱元璋不会为难他。
而其余几部的官员们却已经完全不淡定了,他们纷纷脚下生风地奔回各自的衙门,一路上连平日里惯常的寒暄都省了,进了门便直奔存放历年账册的库房。
大理寺复核权一恢复,锦衣卫又有了终审复核之权,这两把刀架在脖子上,谁都不知道头一个会落在谁的头上。
复核总要交出一份政绩来,不管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是谁,这个道理都不会变。
查得太小,未免显得无能了些,那什么地方最大?六部最大。抓个典型,杀一儆百,古往今来都是这个路数。
户部衙门里,郭允道刚从奉天殿回来,官帽还没摘,便命人将六部所有在衙的郎中、员外郎、主事统统叫到了正堂。
他站在堂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那目光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冷厉,也多了几分如临大敌的紧迫。
“今天朝会上定下来的事,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大理寺要恢复复核,锦衣卫也有了终审之权,六部之中所有的账目、公文、考绩记录,全都要重新核验。本官不管往年是怎么做的,但从现在开始,户部上下的每一笔账、每一份公文、每一张票据,都要经得起查。自己回去把屁股擦干净,有问题的,自己先报上来,本官还能替你们想想办法;若是等锦衣卫查出来了再来找本官,那就别怪本官保不住他。”
户部已经有了范敏,郭允道已经心力交瘁了,能坚持到现在没被朱元璋撤换,纯粹是碍于他之前的功绩,眼下时节敏感,他可不想让户部再出第二个范敏。
堂下众人鸦雀无声。
几个郎中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和忐忑。
户部这种地方,天天跟钱粮打交道,谁敢说自己手上绝对干净,哪怕不是贪墨,光是账目上的疏漏和往年留下来的糊涂账,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郭允道看着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属官,心里也清楚,户部这种地方,油水太厚,过手的人太多,真要一页一页地翻,绝不可能完全干净。
但眼下他只能先把话撂在这里,能堵的窟窿先堵上,能补的账先补上,剩下的就看各人造化了。
………
临近正午,各官员也依旧没有下值,六部之中忙得热火朝天,而另一边的坤宁宫内,却充斥着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