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朱元璋震怒
“这些年,我不过是想安安稳稳地把几个孩子养大,替那个死鬼守住这份家业,不曾想还真有不长眼的东西以为我常家好欺负!”
常蓝氏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似在思索年轻时的种种。
此番自家孙子竟然被人如此羞辱,若不从冯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她绝不罢休!
马车徐徐驶向皇宫。
因为常遇春的特殊身份,朱元璋特地赐了常家一处离皇宫极近的宅邸,以示恩宠。
不多时,马车便已抵达宫门。
常蓝氏牵着常继祖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那扇朱红的宫门。
没有诏令,即便常蓝氏是开平王的夫人,也不得擅入。
她松开常继祖的手,弯腰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拿帕子擦了擦他脸上残留的泪痕,然后直起身来,面朝宫门,在两个守卫的注视下一撩诰命夫人的长袍,就那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臣妇蓝氏,开平王常遇春之妻,携孙常继祖,于宫门之外,叩请圣听……”
……………
文华殿内。
朱元璋从御案后站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两只手在腰后捶了捶,又绕到案前,拿手掌在椅子的扶手上连拍了好几下。
“你舅舅这人啊,还真是个怪才。”朱元璋又拍了拍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椅子好生舒坦。不过坐久了,也就是那么回事,没什么意思。回头让你舅舅再动动脑筋,看看能不能弄出些更有趣的玩意儿来,比如这扶手上能不能雕个暗格,放两本折子;或者椅子底下能不能装个机关,往后一靠便能摇起来。”
朱标在旁边整理奏折,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他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您老一天到晚嫌舅舅不务正业,自己倒是兴致勃勃地让人家给您做摇摇椅。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他拍了拍袍子,兴致忽然上来了,朝朱标招了招手:“走,陪咱去大本堂看看。也不知道咱大孙今儿个功课怎么样”
朱标应声站起来,刚要迈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蒋瓛脸色难看地快步走了进来,一到御前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皇爷开平王夫人蓝氏,携其孙常继祖,此刻正跪于宫门之外。言其孙在艺园受辱,求皇爷做主。”
常蓝氏是什么人,那是常遇春的遗孀。常遇春死得早,留下孤儿寡母,他朱元璋这些年对常家一直多有照顾,不只是因为对老兄弟的愧疚,更是因为常蓝氏自己也是个有骨气的。
马皇后与她私交甚笃,隔三差五便召她入宫说话,名义上是聊天,实际上是替朱元璋看着这位老兄弟的遗孀,别让她受了委屈。
如今这样一个女人,被人逼到要跪在宫门口,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仅是寒了老兄弟们的心那么简单。这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着,他朱元璋是不是已经不把常遇春的遗属放在眼里了。
“去查。”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语气冰冷,“给咱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蒋瓛应声便要退下,朱元璋又补了一句:“标儿,你去,亲自去宫门,把蓝氏请进宫来。”
朱标早已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二话不说便快步出了文华殿。
他走得极快,袍角在身后翻卷着,连旁边侍立的小太监都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心里清楚,常蓝氏不是那种会轻易跪在宫门口的人。当年常遇春病逝,她带着三个儿子扶灵回乡,一路上哭得几度晕厥,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向朝廷开口要过任何额外恩典。如今她跪在那里,必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手指依旧在扶手上缓缓敲着。
这时,马皇后却进了来。
朱元璋一愣:“你怎么来了?”
马皇后摇了摇头:“是天禄让我来找你,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微微皱眉,心中浮起一丝极淡的不快。
怕是为了常家这事来的,可马天禄居然不直接跟他说,反倒先越过他去找妹子。
就在这时候,蒋瓛回来了。朱元璋抬起头,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快?
蒋瓛快步上前,身后还跟着一名锦衣卫。
他单膝跪地,抱拳禀道:“徐国公特地命人将事发经过整理成口信,派他先一步回宫禀报。”
朱元璋心中的那一丝不快瞬间消散。
那名锦衣卫便将马天禄所了解的情况一一转述。
不过马天禄本人也只是在事发之后才赶到现场,并未亲眼目睹争执的全过程,所以冯承烈当时到底说了哪些不堪入耳的话,他也无法全部还原,只知道冯家那孩子当众辱骂了常家兄弟是无用的东西,常继祖忍无可忍才动了手。
而那个艺园教习周明,不但不主持公道,反而偏袒冯承烈,倒打一耙,要将过错全推到常继祖身上。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铁青。他猛地一拍扶手,那把他方才还赞不绝口的椅子被震得咯吱作响。
他站起来,盯着蒋瓛,一字一顿地吩咐下去:“让锦衣卫即刻去艺园,将周明拿下,押入诏狱,等事情查清之后再行发落。”
蒋瓛领命而去。
不多时,朱标便领着常蓝氏和常继祖,还有跟在后头的常茂,一同走进了文华殿。
常蓝氏一进殿门,便重新撩袍跪了下去。常继祖也跟着奶奶一并跪下,小小的身子伏在奶奶身侧,低着头。
朱元璋连忙道:“蓝家妹子,你先起来,有什么事,咱替你做主。”
常蓝氏摇了摇头,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自开平王薨逝,臣妇独守孤帏,苦心撑持常家门庭。三子皆年稚性躁、未谙世事,幸赖陛下洪恩、皇后慈眷,兼徐国公多方提携庇护,不肖诸子方得稍循正途,不至放佚无归。”
“臣妇次子常升,今戍北平,督修城垣、捍御边寇,身在边关,为国奔走、未尝懈怠。其幼子继祖,年仅四岁,父居边塞、经年难归,朝夕思父无以为寄,唯凭其父亲手所制小弓,聊慰孺子思亲之心。”
“孰料冯家稚子,恃势骄纵,当众凌辱孤童,唾骂常氏满门庸碌无用,诋臣妇之子为无能之辈,斥幼孙为畜类。更生生夺其思父之弓,当众折为两段,碎其稚子寸心。”
“幼孙年幼气拙,不堪百般折辱,情急奋起相抗,失手致其晕厥,并无重伤。奈何艺园教习周明,不辨曲直、颠倒黑白,一味偏袒徇私,尽归其过于四岁孺子!”
“臣孙稚弱惊惧,战栗难言、惶恐无措,凄楚之状,臣妇不忍卒睹。”
今“日臣妇匍匐御前,非求爵赏、非乞恩私。唯含泪一问:开平王为国尽忠、殒身沙场,忠骨未寒,常家遗眷,便该任人欺凌、肆意践踏否?”
“若常氏孤弱,终不见容于京畿勋贵,臣妇情愿携子携孙,辞阙归田、远避京华。甘守乡野清贫,不复滞留都下,徒惹人嫌、自取屈辱!”
话音落下,朱元璋沉默不语,面色如常。
蒋瓛见状迅速低头。
皇爷……震怒了……
“常蓝氏,你且起来。”朱元璋开口,语气平静。
常蓝氏闻言带着孙子站起身,恭敬垂首。
就在这时,侍卫禀报:
“启禀陛下,宋国公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