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承谦
马天禄一路疾驰，马蹄踩在官道上，也同样踩在他的心口。
远远望见徐国公府的大门，他等不及马停稳，便翻身下马，大步跑进去。
几个下人见他这样，都不敢拦，纷纷让到两旁，唯有陈平安错愕的追了上去。
马天禄一路直进内院，才要张口喊一声“婉如”，屋里忽然传出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
哭声洪亮，将这昏暗的院子撕开一道口子，又如秋风乍起，将马天禄的愁绪吹散。
马天禄原本一脚已迈上台阶，但此刻却愣在原地。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大急与大喜撞在一处，反倒叫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缓缓放下手，在原地又愣了几息，直到听见屋内的动静传来。
是刘婉的声音：“快去门口看看老爷回来没有。告诉老爷，是个小子……”
马天禄回了神，大声说道：“不用了，我回来了。”
陈平安这时才从后头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满脸是汗，脸上满是喜色：“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林姨娘喜得麟儿，府中再添丁口，枝叶繁茂，家门福气愈厚！”
马天禄咧开嘴，大手一挥：“好，赏，都有赏。门房每人一两，内院翻倍。陈平安，你去领五两！”
陈平安忙不迭地谢赏，欢天喜地地去了。
马天禄这才大步走进屋，正巧见刘婉出来。
“婉如如何了？”
刘婉笑道：“妹妹这回十分顺利，进产房前后不到两刻钟，也没怎么喊疼，就听几阵响动，孩子便落了地。只是这会儿有些脱力，正在里间歇着。”
马天禄点点头，又吩咐道：“把早先备好的补品送到厨房去，赶紧炖上。”
稍后，刘婉亲自把孩子抱出来。马天禄凑上去，只见那小小一团裹在红缎襁褓里，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闭着。
他正看着，刘婉说：“老爷快看，跟安安刚出生时一个样。”
马天禄忍不住笑：“呵，一样丑。”
安安在马天禄腿边，听到这话小脸一扬：“我小时候很丑吗？”
马天禄忙把她抱起来，说：“安安小时候才不丑，可漂亮了。是爹说错了。”
又指指那孩子，“来，看看你弟弟。”
安安伸着脖子只看了一眼，小眉头便皱了起来：“真丑，我小时候也这样丑啊。”
刘婉和马天禄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年幼的马承谦又哼了几声，声音软软的，倒不似方才那阵哭亮了。
刘婉抱着马承谦，轻轻晃着，又拿指尖碰了碰他的小脸蛋，笑着说：“相公，你看，承谦冲你笑呢。”
马天禄凑过去瞧，小娃娃正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在马天禄看来或许只是打了个哈欠罢了。
马天禄失笑：“这算什么冲我笑？不过是小孩子刚生出来，脸上肉还不会使劲。”
他说着，还是没忍住伸出手，用指背蹭了蹭那软乎乎的腮帮子。
“你在家多歇会儿，别太累着。”马天禄直起身，理了理袖子，“我先进宫给姐姐报个信。”
刘婉点头：“相公放心。”
马天禄折回里间，俯身与林婉如说了几句话。
林婉如脸色还有些白，精神倒尚好，见他进来，轻轻叫了声“老爷”。
马天禄坐到床边，替她拢了拢被角，低声道：“辛苦你了，你好好养着，旁的事不必操心。”
林婉如点点头，眼眶却有些湿。马天禄又宽慰了几句，这才起身出门。
到坤宁宫时，马皇后正坐在暖炕上翻一叠绣样。
马天禄才迈进殿门，便笑着喊：“姐，生了。”
马皇后抬起头，闻言急问道：“生了？”
马天禄笑道：“男孩。”
马皇后一听，连声道：“哎呦，谢天谢地。”
她忙把绣样往旁边一推，竟真双手合十，朝虚空中拜了拜，嘴里喃喃：“菩萨保佑，我马家又添新丁了。”
马天禄见她这样，不由好笑，端起桌上的茶壶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姐，你拜菩萨作甚？这事你不该谢我吗？”
马皇后立刻白了他一眼：“呸，在菩萨面前也浑说。谢你？我替你求了那么多年，你拢共才给咱马家添了几个小子？”
马天禄一口茶含在嘴里，差点呛住。
他放下茶碗，笑着摆手：“得，当我没说。”
马皇后如今兴致极高，也不屑和他计较。她笑着摆了摆手，说：“晚上就不留你吃饭了，回去好好陪陪林氏。她才刚生完，正是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宫里的饭多，不差这一顿，等日后她修养好了再来。”
马天禄点头：“那等我去给姐夫和标儿报个喜，便回去。”
马皇后说：“快去吧，别耽搁。你姐夫听见这消息也必定高兴。”
她说着，又摸了摸自己腕上那串佛珠，语气轻快：“回头我从库房里挑些东西送过去，你替林氏领了便是。”
嗯，不白来……
马天禄笑着应了，起身往外走。
武英殿，朱元璋正在偏殿里看一份从应天发来的河工折子，见马天禄进来，立刻笑道：“小弟，马家添丁可是大喜事啊。”
马天禄心中早已猜到朱元璋会提前得知此事，所以此刻并不意外：“还是多谢姐夫保佑！”
“哈哈哈，林氏贤淑，该赏，该赏。”
朱标也在一旁，听了也高兴，立刻让宫人取几匹上用的细绢，另配一对长命锁，并些滋补的红枣阿胶，一并送到徐国公府，给林氏月子里用。
朱元璋又专门交代了一句：“给稳婆也封个双份赏。”
王德福忙应了，下去备着。
朱元璋这才问起：“林氏身子可好？”
马天禄说：“生产顺当，只是脱力，现下正歇着。”
朱元璋点头：“那你这些日子便少往宫里跑吧，多陪陪家里。”
朱标在旁也道：“舅舅若有事，我出宫去寻你便是。”
马天禄见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倒比自己还上心，不由失笑，说：“成，那我便先回去。等孩子满月，再带来给姐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