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太子令
李景隆是个没骨气的。
他见马天禄神色淡下来,便知道再不表态,自己又要被“请”回曹国公府了。
于是他两眼一红,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也不顾这是在正厅门口,张口便道:“舅公,我不想回家。这几天我娘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每日都要抽查我几个弟弟的功课。我那几个弟弟现在苦不堪言,连我爹在府上都平白遭我娘的白眼啊。”
马天禄哼了一声:“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李景隆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舅公,您就舍得让我回去受这份罪?我可是您看着长大的。爷孙情深啊。”
马天禄低头一看,李景隆正仰着一张脸,眼眶泛红,鼻尖也红,偏又生得极好。
李文忠本就英俊,他母亲碧氏也是容貌端庄之人,五官灵动。
李景隆将这些长处全挑着继承了去,如今这一副又委屈又哀求的模样,当真是天生长得占便宜。
马天禄无声叹了口气。
这世道就是这般,相貌好的人,天生便多了一层优势。
他别开眼,白他一眼:“赶紧滚起来,堂堂曹国公世子,像什么样子。”
李景隆立刻收了那副要哭不哭的脸,一个挺身便跳了起来,笑嘻嘻道:“我就知道舅公不会忍心。”
刘婉在旁掩嘴调笑:“你好歹也是曹国公世子,动辄给人下跪,传出去怕是要失了体面。”
李景隆嘿嘿一笑,浑不在意:“给舅公舅奶下跪,算什么失体面?便是真叫旁人瞧见了,也只会夸我孝顺。”
他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当真是出神入化。
马天禄懒得说他,只道:“便是回家温习功课,也未必比在我府上清闲。”
李景隆想了想,忽然发觉自己方才那套说辞哪里不对。他挠挠头,又皱起眉,似在认真比较。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可即便在府里做的事更多,我也觉得更自在。”
他又嘟囔了几句,大约想说“家里也不是不自在,只是”,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倒先急了,脸涨得通红。
马天禄见他一副要钻牛角尖的模样,忙抬手打断:“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别再说了。”
必一会儿给大脑干宕机了……
李景隆登时眼睛一亮,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还是舅公懂我。”
马天禄没接他这高帽,慢悠悠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早你随我出城。”
李景隆瞬间瞪大了眼,笑意僵在脸上:“去、去哪啊?”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道,“不会是城外制肥那地方吧?”
马天禄微笑:“自然。”
李景隆一张俊脸顿时皱成苦瓜:“舅公,能不能不去啊……”
马天禄看着他:“那便看你,是想当曹国公世子,还是想当我的乖孙了。”
李景隆瞬间哭丧着脸道:“我去就是了。”
……………
与马天禄这几日的闲散不同,蓝玉这些日子可着实有些郁闷。
北征他捞着了个尾巴,顶多算没白跑。要论功劳,最大的几桩全让李文忠和三位亲王分了。
也速迭儿被围时,他带着偏师正从另一路抄后,等赶到时,人头都让别家削了。
他如今是侯爵,再往上,便是国公。没有一场泼天的大功,如何晋升呢?
所以这些小的军功他也看不上,一心想要谋个大的。
可如今呢,常升在北平又记了功,眼看就要晋升。
常茂这个大外甥不提,人家早袭了郑国公,如今自己这二外甥再往上走两步,便真要追上他了。
蓝玉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本想找马天禄。
他知道,这朝中若还有一人能不动声色替自己谋个前程,便只有这个“不务正业”的徐国公。
奈何马天禄不见他啊,蓝玉只好憋着气回了府。
这日当值,他照例在五军都督府点个卯。
几个武将凑在一处吃酒,见他进来,其中一人喝得半醉,斜着眼道:“永昌侯今日气色不佳啊。莫不是昨儿个又去城外拉练了?也是,如今这仗是打一场少一场,再不活动活动,过两年怕是要给自家外甥牵马喽。”
他话音才落,满屋人便哄笑起来。
蓝玉脚下一顿,转过身时,直扑对方而去。
这事闹得不小。
当日在都督府里饮酒斗殴,伤的虽不是重臣,却也是正五品的武官。
朱元璋知道后只留了四个字:“依律议处。”
蓝玉便被革了三个月的职,扣了半年俸,着令闭门思过。
蓝玉也不辩,领了罚便回府,把门一关,闷头睡了整整一日。
他其实不傻,打了人,他不后悔,只怪自己没忍到喝酒之前动手。
外头风光多年的蓝玉,头一回觉得,这侯府里的房梁都矮了三分。
他正躺在榻上发呆,外头忽然有人通传。
是他府中的长随:“侯爷,蒋指挥使来了。”
这个遭温的怎么来我府上,陛下不会真的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我吧……
蓝玉一下坐起身,把外袍披上,走到前厅。
蒋瓛一身寻常灰色袍子,腰上没挂刀,只带着个提灯的小锦衣卫。
见蓝玉出来,他略一拱手,不卑不亢道:“永昌侯。”
蓝玉眯了眯眼,回了个礼,问:“蒋指挥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蒋瓛道:“奉太子令,请侯爷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