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朱元璋:太子太争气怎么办
蓝玉跟着蒋瓛进了东宫,一路心惊胆战。
他原以为东宫今夜必是人多口杂,或是朱标要当着哪个属官的面折他的脸。
谁料进了偏殿,里头只点着几盏灯,朱标独自坐在案后,连个伺候笔墨的近侍都没留。
蓝玉心中稍定,待见朱标抬脸便笑了:““舅舅来了。”
蓝玉这才把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稍稍放了放。
朱标还能笑,还能叫他舅舅,看来不是要拿他问罪,多半是要替他求情。
他坐下来,硬邦邦道:“殿下,臣今日在都督府打人了。”
话没说完,便被朱标打断:“我已听说了。”
蓝玉便也豁出去了,把心一横:“殿下,那厮嘴太臭,说臣过两年要给外甥牵马。臣一时没忍住,才动的手。这若再不动手,叫臣日后如何领兵?”
他越说越急,像要把一肚子憋屈全倒出来。
朱标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点了点头,说:“听闻舅舅勇猛,我今日才算亲眼瞧了。在都督府公廨之内,当众殴打朝廷命官,已是犯律。你非但不知悔改,还振振有词,说出去倒像旁人该打。”
蓝玉要辩,朱标已抬起手,止住他:“可你这是在替自己出头,还是在替朝廷办事?你穿着官服,领着都督府差事,一言不合便动手。若将来到了边地,是不是也要三言两语不合,便杀个偏将泄愤?”
他最后一问极轻,蓝玉却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窜上来。
朱标站起身,绕着案走了半圈,停在蓝玉面前。他比蓝玉矮些,可此刻看下来,竟让蓝玉觉得被一座山压着。
朱标说:“父皇罚你革职三个月,罚俸半年,已经是看在你往日军功的份上。你觉着不公,觉着自己倒霉,可那武官便活该挨你两拳?”
蓝玉胸口起伏,却说不出话。
朱标也不逼他,只朝蒋瓛道:“把东西拿上来。”
蒋瓛应声,从后头捧来一册厚厚的军报,送到蓝玉面前。
朱标说:“这是北征诸将中,你那一队的行军记录,你自己看吧。”
蓝玉低头看,那上头一排排记着,某月某日,蓝玉领偏师于某处,斩首若干;又某月某日,接应朱棡后队,截下百余人,事后曾言:陛下不公,竞派我做此小事……
另外还有一些蓝玉与部下的私语。
看得越多,他脸色越僵。
朱标说:“可还觉得委屈?”
蓝玉终于坐不住了,冷汗涔涔,起身道:“殿下说得对,是臣错。”
朱标背过身,声音淡淡的:“回去好好想想。再有下次,我便要下令处置你了,届时舅舅可别怨我不留情面!”
蓝玉朝朱标深深一礼,没再多说,退了出去。
直到他出了东宫,夜风一激,才觉出后背汗湿了一片。
蓝玉走后,常氏才从屏风后出来。她原想替自家舅舅说几句,可方才在屏风后听了半天,那些话便全咽了回去。
她走到朱标身边,低声道:“舅舅性子是急,可也实在被逼得狠了。殿下不必同他计较。”
朱标看她一眼,缓缓道:“你不必替他求情。他若只是被逼得急,动手出了气,倒还罢了。可你听听他那话,句句都觉着自己没错。这样下去,我以后如何敢用他?”
他握了握常氏的手,“今日骂他,总好过将来朝堂上没人为他说话。”
常氏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劝也是无用了,只道:“过些日子,我再让他进宫给殿下请罪。”
朱标不置可否,只道:“不必。他自己想明白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
与此同时,坤宁宫。朱元璋正由马皇后伺候着泡脚,
王德福进来报:永昌侯已经出了东宫。
朱元璋哦了一声,又问:“标儿如何了?”
王德福道:“殿下一个人在殿里看折子。”
朱元璋便笑了,扭头对马皇后道:“你瞧,咱就说标儿能治他。别看蓝玉在外头横,到了标儿那儿,还不是老老实实听训。”
马皇后坐在旁,拿帕子擦着手,淡淡道:“标儿真生起气来,比你还唬人。蓝玉没被打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标儿小时候连咱都敢顶,何况他一个外臣。”
他这样说着,忽然又叹了口气,“天禄也是他舅舅,你看天禄多省心。蓝玉要是有天禄一半的沉稳,咱也不用把他晾这么久。”
马皇后白他一眼:“如今又说天禄好了,以前怎么不见你夸他?每次回来都朝我诉苦,你当我们姐弟俩好欺负?”
朱元璋笑道:“妹子你这不是故意挤兑咱吗,咱那是恨铁不成钢!再者说,你敢说你以前不想抽他一顿?”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
她还真想过。
主要是之前的马天禄深谙苟道,什么事都要藏一手,搞的马皇后都有些后悔让他娶刘伯温的女儿了。
后来发现不关人家刘伯温的事,纯粹是自家弟弟有被害妄想症,当时马皇后就被气笑了,但姐弟情深让她没办法发作,好在经过这些年的调教,马天禄也逐渐开始展露锋芒了,眼下已然能独当一面了。
“就是最近老往城外跑,每回他来我总能闻见一股骚气。”朱元璋吐槽道。
马皇后哭笑不得:“那改日我让人给他安排一间屋子,专门让他入宫时沐浴更衣。”
朱元璋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叹道:“这蓝玉性子太傲,也亏得标儿能压得住他,不然咱怕是……”
马皇后宽慰道:“好了,别说他了。眼下标儿既然插手,那就由他去吧。”
朱元璋颔首,随即有些郁闷地说道:“妹子,你说标儿怎么就让蒋瓛去呢?”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怎么?担心标儿造反?
朱元璋忙瞪她一眼:“你这婆娘,胡说八道什么!标儿怎么可能造反!”
随即他又补了一句:“咱信他!”
马皇后笑道:“那你担心什么?”
朱元璋叹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其实是觉得如今朱标已然具备一个帝王该有的一切了,心机、手腕、谋略无一不缺,甚至班底都是现成的。
他有些担心再过几年自己就没东西教给他了,这不管是对一名帝王,还是一名父亲来说,都让朱元璋感觉到有些落寞。
哎,孩子太优秀,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啊……
朱元璋在这般感慨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