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肥料、地力
马天禄如今早习惯了朱元璋的调侃，左耳进右耳便出了。
不过他现在比较好奇郭桓给朱元璋的印象。于是等朱标先往武英殿去了，马天禄才问：“姐夫，方才郭允道举荐郭桓，您看此人如何？”
朱元璋想都未想，随口答道：“有点小聪明，人还成，勉强够用。”
马天禄听罢，心里便有了数。
“有点小聪明，勉强够用”，这话从朱元璋嘴里出来，已算极不错的评价。如今看来，老朱确实比较欣赏这个郭桓。
他不由思索起来，既如此，倒可以试着与郭桓接触一番。正好，他心头有些想法，也确实想在这人身上试一试。
他越想越深，不觉出了神。
朱元璋见他半天不说话，笑问：“怎么？这郭桓哪里不开眼，得罪了咱国舅爷？”
马天禄回过神，忙笑道：“哪能啊，姐夫。再说，您这话说得，倒像我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恶霸。”
朱元璋呵呵一笑：“那你当你是什么？满京城收夜香的恶霸。”
马天禄也不生气，只跟着笑。
朱元璋摆摆手：“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咱跟标儿还得去批折子。你若无事，便去坤宁宫找你姐，别老在咱跟前晃。”
马天禄应了声“得嘞”，微微躬身，便转身往坤宁宫去。
………
才进殿，他便闻见一股子桂花混着药香的气味。
马皇后正躺在摇椅上，半阖着眼，慢慢摇着。
听见动静，她眼皮都没抬，只道：“这会不该上朝吗？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马天禄一愣，故意站定，不往里走，问：“姐，我可没出声，你怎知是我？”
马皇后这才睁眼，朝他笑，又上下打量他一眼：“如今这座宫里，只有你，才专门在腰间别个除骚味的香囊。”
马天禄脸瞬间黑了，低头看自己腰间。
那香囊还是刘婉给缝的，里头塞了些苍术、佩兰，本是为掩城外制肥带回来的味儿。
他抽了抽嘴角，也不在这事上多缠，只问：“今日怎么没打麻将？”
马皇后揉了揉眉心：“这几日打牌打得心累，歇一日。让她们自己凑局去吧。”
马天禄点点头，坐到她对面，说：“那正好，我再给您把把脉。”
马皇后无奈，把手腕递过去，又问他：“怎么如今比从前还勤？以前三日一请，现在倒好，一日一请。我身子早好了，你这么天天来，倒叫我心里发毛。”
马天禄三指搭在她脉上，闭了闭眼，随口道：“不放心嘛，总觉得不得劲。我多瞧几回，自己心里也踏实。”
马皇后笑：“我还当你嫌我成天管你，嫌我烦了。”
马天禄松开手，笑道：“哪能啊，我巴不得姐姐管我一辈子。往后承泽娶了媳妇，姐姐还得替我看着呢。要不然那小子能把房顶掀了。”
马皇后便笑，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马天禄感觉到了马皇后手上的力道，心里又安定几分。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都是些宫里府里的琐碎事。
马天禄没久留，起身时又给马皇后把茶添了半盏。
外头天光正好，他出了坤宁宫，风吹得香囊轻轻一晃。
临近正午，马天禄心事重重的地从工部衙门出来。等他回过神时，已拐到大本堂外头。
婉儿总说承泽在宫里皮得没边，如今顺路，不如看看这叔侄俩在学堂里到底什么样……
打定主意的马天禄放轻脚步，绕到后窗底下，悄悄往里望。
大本堂里书声刚落，孩子们正三三两两地收拾书本。
朱雄英坐在前头，正转头与马承泽说话，马承泽则是认真啃着土豆饼，全然不知有人在偷看。
马天禄看得好笑，正要走，肩头忽然被人一拍。
他回头，便见朱元璋带着个负责皇子皇孙功课的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后头。
“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地看什么？”朱元璋压低声音。
马天禄忙摆手：“我这不是看看承泽有没有认真听课么。陛下您怎么来了？”
朱元璋淡淡道说：“雄英今日在课上问了一题，先生答不上来，便报到了咱这里，你既来了，也进去听听。”
马天禄一头雾水，被朱元璋拉着一道进了大本堂，里头的孩子们见朱元璋来了，都忙起身行礼。
除了朱雄英和马承泽。
朱元璋在主位坐下，让先生把方才朱雄英问的问题再说一遍。
那先生有点紧张，先朝朱雄英拱了拱手，又硬着头皮道：“殿下今日讲《孟子》，臣说到‘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殿下便问，说如今我大明既有土豆，又有洪薯，为什么还要费心去管那些粪肥、地力，不若多种几垄土豆，百姓不就不饿了吗？”
他说着，苦着脸看马天禄：“臣一时也答不周全。”
朱元璋也看马天禄：“你最近不是琢磨粪肥吗，你来说。”
马天禄笑了，也不客气，走进去站到前头，看看朱雄英与马承泽，说：“殿下问得极好，只问错了一处。”
朱雄英睁大眼：“哪一处？”
马天禄说：“土豆能吃，却不能久存。春天种的，到秋天便烂了大半。若全种土豆，冬春两季吃什么？再说地力。土豆比稻麦还耗地，一块地若连种三年，第四年便可能什么也长不出来。所以粪肥、绿肥，还是要用的。”
朱雄英认真听着，随后恍然大悟：“我懂了。土豆救急，地力却得靠人养。先生说得对，王道之始，其实就是让地不荒。”
马天禄点头：“正是这个理。”
朱雄英笑道：“多谢舅舅解惑！”
马天禄无奈地朝朱元璋笑笑，朱元璋则宣布道：“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散学吧。”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起身。
走在路上，马天禄忍不住地问道：“姐夫，这种小事也要你亲自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