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秋去冬来
面对马天禄的疑惑，朱元璋斩钉截铁地回答：
“自然，皇子皇孙读书的事能是小事吗？”
马天禄撇了撇嘴：“我看未必。”
这也就是朱雄英提问，换个旁的皇子来试试？
哪能让朱元璋放下手头的事务亲自赶过来指点啊………
……………
时间一晃，秋去冬来。
城外沤肥池已经盖上了防雪棚，马天禄隔几日便带人去翻看一回。
朱元璋曾派人来打探过几回，后来得知马天禄还并未使用便不再过问。
朝堂上，郭允道分权之后，气色明显好转。
而郭桓得了实授，也日日勤勉，把户部几桩积压已久的账都翻出来清了一遍。
朱元璋看在眼里，几次在御前提及，言“郭桓可堪大用”。
马天禄得知此事后嘴角直抽，他记得胡惟庸死之前好像也是这般被老朱夸赞的。
私下里马天禄也试着与郭桓打了两回交道，只是郭桓好像对马天禄颇为不屑，并不愿意多言。
这让马天禄颇为头疼，因为他原来定好的几个计划就没办法实施了。
这日，马天禄刚在惠民医馆坐诊完，便被朱标派人请到东宫。
朱标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舅舅，御史台有人弹劾应天府同知私占官田，还有几户小粮长串通书手改鱼鳞册。我想让舅舅帮我去看看这些账。”
鱼鳞册和黄册的弊端还是显现出来了……
马天禄接过卷宗翻了翻，问：“你爹那边怎么说？”
朱标道：“若属实，不管是谁，必得严办。但不可像从前那样大动干戈，伤及无辜。”
马天禄点点头：“我回去细看。”
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道：“若这与郭桓有关当如何？”
朱标一怔：“郭桓？他才分掌部务，不会蠢到这时候伸手。”
马天禄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很多大案，起初都只是一本烂账。
看来接下来我又有得忙喽……马天禄心道，只觉得自己有些命苦。
“苦也……”马天禄感叹道，随后便立刻开始查账。
过了几日，真被马天禄查出些东西。
应天府同知私占的官田里，有一片与户部新登册上的数目对不上。
同知喊冤，说自己只占了几亩，其余是早年被豪绅抵债充进来的，吏员做账时写混了。
马天禄从诏狱出来，心道：
这约莫是旧弊，只碰巧了，不过既然这事在应天都能发生，那其他地方只怕会更严重，回头得好好琢磨一番对策……
结果对策还没琢磨明白，蓝玉却又来了。
他自打被朱标训过，整个人颓废了许久，这回来是提着两坛好酒，说是谢马天禄前番送羊肉。
马天禄也不拒，让人收了酒，留他吃茶。
蓝玉瘦了些，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茬，身上的锋芒收敛了不少。
他闷了半日，才道：“马兄弟，我是不是当真只能等太子登基了？”
这就颓废了？蓝玉你这也不行啊……
马天禄正倒茶，手未停，说：“你想等，也等不起。”
蓝玉便不说话了。
看着这副模样的蓝玉，马天禄叹了口气，把茶推过去：“给你个建议。你若着急，不如去南边走走，不过若是一心要平定北元，那就静下心来，总会有你出头的时候。”
蓝玉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多谢马兄弟指点，我考虑考虑。”
马天禄点点头，不再多言。
说一两句就够了，按正常发展，蓝玉封公是迟早的事，甚至哪怕以后朱雄英继位，或许在军方也还需要蓝玉的支持。
…………
入冬后，京城里渐渐闲下来。
北境再无大战，只有小股流窜的残部，被朱棣按着打。
旧港的巡检司运转正常，吴忠来信说，有番商主动来拜，想请大明在港口多设一处秤房，免得交易被当地头人抽得太多。
朱元璋看过信，笑道：“好事，让他们来，不过抽成可不能低了。”
大明银子越多，大明就越要发展。
大明越要发展，银子就越不够用。
所以大明银子越多，大明银子越少。
而朱元璋作为这个大家长，为了赚钱可谓煞费苦心，甚至学会了提高抽成。
……………
这日，马天禄从宫里回去，才进府，便见马承泽蹲在院中，手里举着个木片，正往雪地里插。
马静姝在旁边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见马天禄回来，跑过来喊：“爹，你来看！这是皇姑父！”
马天禄上前一瞧，那雪人又矮又圆，像颗大冬瓜。
他笑着把马静姝抱起来：“不像，你皇姑父可比这瘦多了。”
马静姝说：“那我再堆一个瘦姑父。”
马天禄便陪她在雪地里胡闹了一阵。
林婉如抱着承谦在廊下看，一旁的刘婉挺着大肚子笑他道：“相公比孩子们还贪玩。”
马天禄则是哈哈一笑：“再不玩过几日又该忙了，也当及时行乐才是。”
他说着，看向刘婉的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出来做什么？地上滑，万一摔着怎么办？快回去歇着。”
说完，马天禄便要上前扶刘婉回屋，刘婉却笑道：“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承安不像承泽那么皮，我这一胎怀得可稳当了。”
马承安，便是马天禄为刘婉腹中胎儿取的名字。
自家人没什么避讳，从一些小细节上能看出刘婉肚中胎儿是个男孩。
林婉如闻言笑道：“这是姐姐有福气，承安将来定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
刘婉笑笑，刚要回话忽然眉头一皱，紧接着身子一僵。
一时间，刘婉脸色煞白，猛地抓住马天禄的胳膊惊呼：“相公，我好像……”
马天禄也看出刘婉这是要生产了，连忙高呼：“来人！”
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四名稳婆匆匆赶来，将刘婉扶进内室准备接生，林婉如将怀中的马承谦递给马天禄：“老爷您先抱着，我去看看姐姐。”
马承泽和马静姝也急速跑过来，满脸焦急地问道：“爹，娘怎么了？”
“没事，有爹在这，别害怕。”马天禄安抚两个孩子，目光看向内室。
刘婉这一次的生产并不顺利，室内惨叫声不断，让马天禄心中莫名的烦躁。
这狗崽子怎么还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愈发凝重起来。
马承泽也终于意识到生孩子是有危险的，不是每次都像林姨娘那样顺利。
听着娘亲痛苦的叫声，他的脸色慢慢发白，他的眼眶渐渐蓄满泪水。
他害怕了。
终于——
“我不要弟弟了！爹，我不要弟弟了，你让娘出来吧，我以后再也不惹娘生气了，您就让他出来吧……”
马承泽哭着上前，跪在地上哀求道。
马静姝也跟着跪下来，小手抹着眼泪。
马天禄此刻心急如焚，无暇顾及他们，只能喝道：“哭什么哭！起来！”
马承泽和马静姝不敢违抗，抽噎着爬起来，看着两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马天禄心中一阵后悔和自责，他刚要开口安慰他们，门却被推开了。
“老爷，姐姐出血有些多……”林婉如脸色着急地说道。
马承泽一听，瞬间急了，他大声喊道：“娘！我不要弟弟了！你出来吧！娘！你出来吧！”
马天禄没有犹豫：“保婉儿要紧！”
林婉如听后没有犹豫，转身返回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