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邓愈寿终
寿宴过后,日子短暂的恢复了平静。
或许是时间未到,也或许是锦衣卫的威慑太重,总之郭桓并未像历史那般开始了自己的敛财之路。
而随着时间推移,新肥田册推行下去之后,头一季的收成便叫人吃了一惊。
京郊几处官田的亩产比往年多出近三成,连最瘦的沙地也多了将近两成。
朱元璋在朝会上声情并茂的念了这份田册,他是个对土地极有感情的皇帝,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秋粮入库,应天府报上来的总数比洪武十四年多了将近一成半,其他地方虽不如京郊这般明显,却也各有进益。
粮价稳住了,连带着棉布、盐铁都跟着落了价。
洪武十六年过得尤其快,春种秋收,平静得不像话。
年末,朱高炽要回北平了。
临走前,朱高炽站在月洞门下,也不吭声,就这么看着马天禄在打拳。
此刻的他完全没了刚来时那样圆润的模样,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朱元璋夸赞他有自己年轻的风采。
马天禄看见他了,但仍自顾自地打拳,两人谁也没说话。
一套拳打完,马天禄停下,回头看着朱高炽。
朱高炽上前一步,叫了声:“舅公。”
马天禄笑了笑,把汗巾搭在肩上:“该走了,收拾好了没?今日去宫里陪你皇爷爷一天,明日便要出发了。”
朱高炽沉默地点了点头。
刘婉端着碗从廊下走过来招呼:“吃饭了。”
两人便一起走过去。
屋内,饭桌上摆满了平日朱高炽爱吃的菜,其中还有像红烧肉、酱肘子这类平日马天禄不让朱高炽多吃的硬菜。
只是大家好像都没什么胃口,这顿饭吃得比往日都慢。
马天禄时不时看一眼朱高炽,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两年了,这孩子从当初那个走几步便喘的小胖墩,长成了如今这个能跑能跳、会算田册、能跟马天禄争辩鸡兔同笼的少年。
马天禄早就习惯了府里有这么个孩子。
早起跟着打拳,午后读书,傍晚在院子里陪马承泽疯跑,夜里灯下抄书。
府内处处都有他留下的身影,现在说走,还真有些舍不得。
一向破除愁不尽,百方回避老须来。
这顿饭终于还是吃完了。
马天禄把筷子一搁,叹了口气:“好了,随我入宫吧。”
朱高炽站起来,朝刘婉和林婉如各行了一礼。
林婉如眼圈有些红,别过头去擦了擦。
刘婉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说:“去吧。到了北边,记得来信。”
朱高炽应了声是。
一家人便都跟着往外走。马承泽和马静姝也换了出门的衣裳,一左一右跟在马天禄身后。陈平安早把马车备好,宋忠守在车旁。
林婉如看了看刘婉,叹了口气:“姐姐,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他备些路上的吃食?”
刘婉亦是无奈摇头:“瞎操心,赶紧回府吧,还有账要算呢。”
她说完抬眼看向马承泽和马静姝:“你们两个也快点,别让人等着。”
马静姝点点头,跟着刘婉回府。
路上,她拉着马承泽的袖子,小脸苦巴巴的:“哥,我不太想让高炽走。”
马承泽一听,学着大人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离别是常有的事。妹啊,你要看开些。”
他话刚说完,头上就结结实实挨了刘婉一记暴击。
马承泽抱着脑袋哎哟一声,回头看:“娘!我又说错什么了?”
刘婉瞪着他:“小小年纪叹什么气?还有,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跟谁学的?老里老气的。”
马承泽嘟囔着揉脑袋:“上回太子大哥跟人说话,我听见了,就学了一下,还不行啊?你总让我跟太子大哥学,我学了,你又揍我。”
“太子殿下什么年纪,你今年多大?”刘婉又在他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才六岁,学什么不好学这些?以后不许再这么说话。再说,我就真揍你了。”
马承泽冲她哼了一声,扭过头,拉起马静姝的手,理直气壮道:“走,不换衣服了,哥直接带你入宫去。今天还能陪高炽玩一天呢。”
他身份摆在那里,进出皇宫从来不须通传,守门的侍卫见了他,比见了许多大臣还客气。
马静姝被他拽着,小跑着跟上。两个小的就这么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大摇大摆地爬上马车,往皇宫方向去了。
刘婉站在院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气又笑,对林婉如道:“你看看,这才六岁,就这副德性。往后大了还了得?”
林婉如掩嘴笑了笑,没接话。
而这一日,朱高炽在宫里过完了他在京城的最后一个下午。
第二日清晨,朱高炽随北上的车队离开了京城。
也正是这日,马天禄不慎被风沙迷了眼,红肿了半日。
日子还是照旧过。
新肥在各地官田继续推行,收成比之上次相差无几。
蓝玉从旧港来了信,说港口越修越大,来往的番商也多了。
卫景的蒸汽机终于能带动机轮,开始试着往磨面上装。
朱雄英的个子又蹿了一截,已经能拉弓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
马承泽也逐渐开始认真念书,如今倒也能磕磕绊绊地背下几篇古文。
一切都好好的。
直到这日,一则消息传入皇宫,一石激起千层浪——
卫国公,寿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