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有些烫手
“难不成是....有哪个道妙高人出手降雨了?”
初晨听着自己师父这么一说,当下也是好奇的追问了一句。
一旁的老道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后立刻摇头,“不可能,便是在厉害的什么道妙高人,也不可能施法覆盖如此之大的雨水,更何况,行云布雨之术向来是龙族所用,龙族所学,便是在厉害的修士之类的,也是学不会这等法术的。”
就老道自己所知道的,这行云布雨之术可不是他们这些修道之人能够学会的。
初晨闻言微微张大了双目,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不解,还有一丝困惑之色。
“师父,这是为什么啊,这行云布雨之术,当真是只有那些龙族才能够学的吗?修道之人无法学这等法术?”
“还有,这世上真有龙族?”
此刻的初晨对于这些事都是一无所知的,眼下听到这里满心好奇。
老道见着自家乖徒儿这般好奇,而这些东西本来也是她在此后所需要知道的,当下也是微微颔首点头,开始解释起来。
“关于这行云布雨之术呢,你若是想要学,那便是需要得到天地承认方才可以学的,否则的话,那可是会直接引来天罚,而即便是龙族,想要学这行云布雨之术,那都是十分困难的。”
“因此,这行云布雨之术并非是修道之人就可以学的,明白了吗?”
“至于这世间有没有龙族这事,那自然是有的,在早前的时候我们大武还是有不少蛟龙的,只是数年前的时候却是起了灾祸,有人暗中屠龙,将大武王朝的蛟龙几乎是屠戮一空。”
“被屠戮的蛟龙,下场极为凄惨,那些蛟龙被分成了数段不说,还被分而烹饪烤炙,听说倒是有一条蛟龙跑了。”
老道和初晨说着此间的事情,听的初晨顿时瞪大了双目,眼神之中满是惊愕和惊恐,还有一丝对蛟龙遭遇的同情。
“这....为什么要杀蛟龙啊,既然只有蛟龙能行云布雨的话,那更不能杀了啊,而且....手段还这么残忍...”
初晨此刻想到了自己此前的处境,那个时候一路上饿着肚子,还有那些人...
手段如此的残忍,怎么能够如此的肆意屠戮这些蛟龙?
听着师父这般说,以前各地如此大旱,完全就是因为有人将蛟龙屠杀了,导致没有蛟龙行云布雨,若非如此的话,也不会如此大旱连连,让她们家的庄稼都枯了,没点收成。
心中想到此处,初晨顿时小脸紧绷。
“这世间总归是有些坏人的,所以小初晨要好好修炼,长大以后就可以保护别人了。”
看着初晨如此,老道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也没有去说是谁干的,目的是为什么。
老道此刻只是告知对方,要好好修炼,往后就可以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而听着这话的初晨立刻抬起头来,紧绷的小脸满是认真的神色,方才的那些话她听进去了,也决定下来一定要跟着师父好好修炼。
这样一来,就可以保护很多人了。
“对了师父,那逃走的蛟龙,后来去了哪里啊?”
“这个么....”
老道带着初晨朝前方走去,闻言想了想后又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但想来是躲起来了。”
“我们这的雨,可能是大昭那边来的龙族,帮忙下的吧。”
老道说到这里,神色微微一动,他在想着是不是说...那蛟龙逃到了大昭那边去了,要是的话,那好像是可以说的通了。
这雨,可能就是对方对方求来的。
要真是如此的话,那还当真是让人有些唏嘘...
.........
何修缘离开凤仙郡时,天色刚蒙蒙亮。
官道两旁,被雨水滋润过的树木像是换了一身新衣裳,嫩绿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叶尖还挂着昨夜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芒。远处的山峦也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青翠,像是谁用极淡的墨色在宣纸上轻轻抹了一笔,若有若无,却让人看着心里舒坦。
何修缘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
他沿着官道往北走,看两旁的树木一点点变得茂盛,看田里的庄稼一点点挺直腰杆,看在田间劳作的农人脸上那久违的笑意。昨儿个那场雨,下得太及时了。不只是凤仙郡,幽州、云州、朔州,还有那几处干旱最厉害的地方,纸人们都已经布了雨。那些地方的庄稼,也该像这里一样,活过来了吧。
何修缘想着,脚步轻快了些。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县城。城墙不高,青砖砌的,有些年头了,墙缝里长着野草,城门上刻着三个字——临河县。名字倒是贴切,这一路走过来,确实能看见几条小河,弯弯曲曲地穿过田野,像几条银色的带子。
何修缘本打算穿过县城继续赶路,可刚走进城门,脚步就慢了下来。
有一股香味,从街巷深处飘来。
那香味很特别,不是寻常饭菜的香气,而是一种很鲜、很醇、让人闻了就不由自主咽口水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锅里熬了很久,把所有的精华都熬出来了,一丝一丝地往人鼻子里钻。
何修缘站在城门口,鼻子动了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馋”的感觉了。自从修道之后,对食物的需求越来越淡,有时候几天不吃东西也不觉得饿。可这会儿,闻着这股香味,他忽然觉得腹中空空,想尝一尝。
何修缘顺着香味往前走。
街道不宽,两旁是些老旧的铺子,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农具的,稀稀拉拉地开着门。行人不多,大多是本地人,看见何修缘这个生面孔,多看了两眼,也没人在意。
香味越来越浓。
何修缘拐进一条巷子,终于看见了香味的来源——巷子口,一个小小的摊位,一张木桌,几条长凳,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炉子前,用长柄勺搅着锅里的东西。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那股香味就是从锅里飘出来的。
何修缘走近些,低头往锅里看。
锅是普通的铁锅,锅沿被烟熏得漆黑,里面熬着一锅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里隐约能看见几块鱼肉,还有姜片、葱段,几粒枸杞浮在汤面上,红白相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老板,这是什么鱼?”何修缘问。
中年男人抬起头,一张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上下打量了何修缘一眼,笑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何修缘点头。
中年男人用长柄勺在锅里搅了搅,舀起一勺汤,又慢慢倒回锅里,那奶白色的汤汁在勺边挂出一道细细的线,浓稠得像是能拉丝。
“这鱼啊,叫白条子,只有咱们临河县外那条河里才有。”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鱼娇贵得很,离了那条河的水,活不过三天,钓上来之后,更是活不过三个时辰,所以啊,外地人想吃到这口,可不容易。”
何修缘看着锅里那奶白色的汤,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又道:“客官您运气好,这雨才下了两天,河里的水涨了,鱼也多了,您要是早来几天,河里都快干了,别说白条子,连条泥鳅都捞不着。”
他说着,又往锅里加了一勺水,盖上锅盖,转身从一旁的木桶里捞出一条鱼来,那鱼不大,巴掌长,通体银白,在阳光下闪着光,中年男人手脚麻利地刮鳞、开膛、清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了多年的老手。
“客官来一份?”他问。
何修缘点点头:“来一份,再要个饼。”
中年男人乐了:“客官懂行!这白条子汤配饼,那是绝配!饼也是咱们本地特有的,用新麦磨的面,烙得两面焦黄,酥脆得很,泡在汤里,比肉还香!”
他一边说,一边把收拾好的鱼下锅,又从一旁的炉子里取出两张饼,放在灶台上保温。
何修缘在长凳上坐下,等着。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本地人路过,跟中年男人打个招呼,看他锅里的汤,咽咽口水,又走了。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小男孩蹲在摊位旁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中年男人舀了小半碗汤,递给他,小男孩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喝,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放下。
何修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不多时,汤好了。
中年男人把汤盛进一个大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浓得像牛乳,几块鱼肉浮在汤面上,姜片和葱段的香味混着鱼鲜,直往人鼻子里钻。他又把两张饼切成小块,码在碟子里,一并端到何修缘面前。
“客官,慢用。”
何修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极嫩,几乎是入口即化,鲜味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他又喝了一口汤,那汤浓而不腻,鲜而不腥,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何修缘又拿起一块饼,在汤里泡了泡,送进嘴里。饼吸饱了汤汁,外软内韧,麦香和鱼鲜混在一起,确实比肉还香。
中年男人蹲在炉子旁,看着何修缘吃得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客官,怎么样?没骗您吧?”
何修缘点点头:“确实不错。”
中年男人得意道:“那是!我这手艺,传了三代了。我爷爷那辈就开始卖这白条子汤,我爹卖,我也卖。可惜啊……”他叹了口气,“这鱼越来越少了。”
何修缘抬头看他:“为什么?”
中年男人指了指远处那条河的方向:“干旱啊。这几年一年比一年旱,那条河的水一年比一年浅。今年最厉害,河床都露出来了,就剩中间那一点水,鱼都快死光了,要不是前几天那场大雨,这白条子,怕是要绝种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光是鱼,庄稼也旱死了,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这场雨,来得真是时候啊。”
何修缘默默喝着汤,没有接话。
中年男人又絮叨了一会儿,说这临河县往年多好,河水清澈,鱼虾成群,地里庄稼长得比人还高。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年轻人都跑出去讨生活了,就剩些老弱病残还守着这片地。
“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何修缘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后忽的一怔,眉头微皱间犹豫之后便是从袖中摸出一两银子,压在了碗底后便是翩然起身离去。
.......
小贩正低头搅着锅里的汤,等再抬头时,椅子上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朝巷子两头张望,哪里还有何修缘的身影?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桌上只剩一只空碗和一双筷子,碟子里的饼吃了一半,剩了两块孤零零地躺着。
“跑了?”小贩放下长柄勺,走到桌前,左右看了看,嘴里嘀咕,“不能吧?看着挺体面一个人……”
旁边桌上一个老汉啃着饼,含糊道:“人不可貌相,跑单的还少?前儿个东街那卖肉的,不也被跑了一刀肉?”
小贩皱起眉头,心里说不出的别扭。那位客官喝汤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说话也和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吃白食的人。可人确实不见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他叹了口气,弯腰收拾碗筷。
碗拿起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碗底下,压着一块银子。
小贩拿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阳光下看了看,成色十足,是一两。他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一碗汤两个饼,撑死了二十文,这位客官给了一两银子?
他想起何修缘方才喝汤时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品什么珍馐美味。又想起他说“味道不错”时,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小贩攥着银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多钱,他该收吗?收了,心里过意不去。可不收,人都走了,他上哪找去?
他站在摊位前,看着巷口,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这客官……”他喃喃道,把银子小心地收进怀里,又拿起抹布,慢慢擦着桌子。
灶上的火还没熄,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他擦完桌子,又蹲在炉子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黝黑的、布满风霜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旁边那老汉啃完饼,抹了把嘴,笑道:“发财了还不高兴?”
小贩摇摇头,没说话。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银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银子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