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照面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金黄金黄的,落在床前的地上,像一条温暖的河流,何修缘睁开眼,一夜的调息让他的灵力恢复了大半,身体的疲惫也散去了许多,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转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敖瑶。
敖瑶也醒了,她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惨白,而是带着淡淡的红润,像是春天里刚开的桃花,她的眼睛也亮了,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没有神采的样子,而是像两颗被擦亮的琥珀,透着光。
何修缘走过去,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腕。
灵力探入她的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敖瑶的身体里,那些被太阳精火烧得残破不堪的血肉已经开始修复了,虽然还有些亏空,但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太多。
那颗龙珠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她的丹田里,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温暖着她整个身体。
何修缘收回手,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再休养几天,应该就能痊愈了。”
敖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何修缘从葫芦里倒出几粒丹药,递给她,“再服几天,亏空的部分就能补回来。”
敖瑶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往下走,渗进她的四肢百骸,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意在体内流淌,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先生,”她睁开眼,看着何修缘,目光里带着一丝兴奋,“我昨晚修炼的时候,发现道行精进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多,以前修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灵气进不来,法力也提不上去,可昨晚,那感觉完全不一样了,灵气像是自己往我身体里钻,法力也像是自己往上涨,那种感觉,就像是……”
敖瑶认真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词。
“就像是一条路,以前是坑坑洼洼的,走一步绊一步,现在忽然被铺平了,走起来顺畅得不得了,”何修缘看了一眼敖瑶,笑吟吟开口替她说完。
敖瑶用力点头,眼中带喜:“对!就是那种感觉!”
何修缘笑了笑:“那是龙珠的缘故,它把你的法力压缩、提纯了,修炼起来自然就快了。”
敖瑶想了想,皱眉摇了摇头:“不全是。”
何修缘闻言奇怪看着她。
“我觉得,除了龙珠,还有先生指点的缘故,”敖瑶认真地说,“这段时间跟在先生身边,听了先生不少指点,那些话,我当时听着只觉得有道理,可也没往深处想,可昨晚修炼的时候,那些话忽然就冒出来了,一句一句的,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念,然后我就明白了,原来先生说的是那个意思。”
何修缘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确实指点过她一些东西,不过都是随口说的,没想到她不仅听了进去,还悟出了自己的东西。
“你能听进去,那是你的造化,”何修缘含笑说,“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你的修炼之路都会很顺畅,好好修,别浪费了这份机缘。”
敖瑶用力点头,眼中的光芒更亮了。
何修缘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暖暖的,带着街上早点的香气,何修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敖瑶。
“走吧,出去吃点东西。”
敖瑶一怔。
“晚上,我们去探一探皇宫,”何修缘说,“你身上的邪气已经解了,太阳精火也收了,是时候去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敖瑶心中一凛,立刻站起身:“好。”
......
夜幕降临,皇都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白日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散了,商铺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冷冷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太子周墨站在府门前,一身暗紫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金冠束起,整个人显得庄重而沉稳,清远道人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铜铃,手里握着拂尘,与太子的华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吧,”周墨低声说。
两人上了马车,马蹄声得得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马车穿过几条街,到了宫门前,守卫认出了太子的马车,立刻放行。马车进了宫门,沿着长长的甬道往里走,两旁的宫灯一盏接一盏,将甬道照得通明。
周墨下了马车,带着清远道人往偏殿走去,偏殿里已经来了不少大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见太子进来,纷纷躬身行礼。周墨微微点头,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偏殿,往后殿走去。
“清远道长,你在这里等着,”他回头对清远道人说,“我先去给父皇请安。”
清远道人点点头。
周墨又对身边的心腹谋士程昱说:“你陪着道长,莫要走远了。”
程昱躬身应诺。
周墨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清远道人站在偏殿的角落里,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殿宇高大,梁柱上绘着彩画,金碧辉煌,大臣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偷偷打量他这个生面孔。
清远道人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的神识悄然散开,在殿宇内外缓缓游走。
没有妖气,没有鬼气,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这殿宇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洗涤过一样,清远道人微微松了口气,可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
“道长,”程昱凑过来,压低声音,“可发现了什么?”
清远道人摇了摇头:“目前没有。”
程昱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缓和了些:“那就好,那就好。”
清远道人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别高兴得太早。”
程昱一怔。
“贫道只是说目前没有发现什么,不代表就真的没有问题,”清远道人的声音很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国师还没来,一切定论都还早。”
程昱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清远道人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殿外,夜色沉沉,宫灯在风里轻轻摇晃,将殿前的空地照得忽明忽暗,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墨回来了。
“父皇身体尚可,精神也还好,”周墨低声说,可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就是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提到国师,说他如何如何忠心,如何如何有本事,我听着,心里总觉得不太对。”
清远道人没有接话。
周墨又问他:“你可发现了什么?”
清远道人摇摇头:“暂时没有。”
周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国师还没来?”
“还没。”
周墨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站在清远道人身边,目光落在殿外,不知在想什么。
程昱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殿下,有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程昱看了看四周,见没有旁人注意,才低声道:“殿下,若是待会儿那国师来了,您真的看出了什么,也千万不要当面指出来。”
周墨眉头一皱。
程昱继续道:“国师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根基深厚,您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他,就算成功了,也会被那些党羽反扑,而且,皇上现在对他言听计从,您当面指认他的人,岂不是在打皇上的脸?皇上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您是在借机打压他的亲信,是在削弱他的权威。”
周墨的脸色沉了下来。
“殿下,此事须得从长计议,”程昱苦口婆心,“最好的办法,是您暗中查访,找到确凿的证据,然后单独面见皇上,将证据呈上。这样一来,既不会引起朝堂动荡,也不会让皇上对您起疑。”
周墨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急躁了。”
程昱松了口气。
偏殿里的大臣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有人在谈论今年的收成,有人在议论边境的战事,有人在低声抱怨国师的专权,周墨听着那些声音,面无表情,可他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指节都发白了。
忽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国师到——!”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大臣都朝门口望去,有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有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有的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然后,他们纷纷朝门口走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
周墨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这些大臣,平日里在朝堂上人模狗样,见了国师就像见了主子一样,恨不得跪下去舔他的鞋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转头看向清远道人。
“走,我们也去看看,”太子压低声音,“你看看那国师,到底有没有古怪。”
清远道人点点头,跟着周墨朝门口走去。
大臣们看见太子也过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周墨走到最前面,站在殿门内侧,等着那国师进来。
月色下,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黑色道袍,袍角绣着金色的云纹,在月光下隐隐发亮,他身材高大,肩背挺直,走路的姿态从容不迫,像是闲庭信步,他的面容儒雅,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看着像是一个中年文人,不像是权倾朝野的国师。
可他的眼睛,让清远道人心头一凛。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可当你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那褐色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暗流,又像是火焰,那目光扫过在场的大臣们,温和而平静,可被他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清远道人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不是那种面对强敌时的警惕,而是一种本能的、来自骨子里的恐惧,像是猎物被猛兽盯住时的感觉。
那国师走到殿门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周墨身上,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的笑容。他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参见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大提琴的共鸣,听着让人很舒服,可清远道人听到那声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国师在行礼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
只是一眼。很随意的一眼,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就是那一眼,清远道人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冻住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岩浆,又像是毒蛇,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只一瞬间就移开了,可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清远道人浑身发冷,手在发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想动,可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他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看着那国师从面前走过。
那国师进了殿,大臣们簇拥着他往里走,谄媚的笑声、恭维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周墨站在殿门口,看着那国师的背影,面色阴沉。他没有跟上去,而是转头看向清远道人。
“怎么样?”他低声问。
清远道人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手还在抖。
周墨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一沉:“清远?”
清远道人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殿下,我们到那边去说。”
周墨看着他,没有追问,点了点头,随后找到一旁偏僻的角落后,清远道人方才松了一口气,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殿下...他绝非是普通人...应是有着极高道行的邪物!”
清远道人面色苍白,方才只是一个照面,他就被对方给死死镇住了,这等道行,他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留着这么一个家伙在这里,这大武...只怕是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