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压箱底的手段
“那眼下该如何?”太子想了想开口问道,“道长可否对付的了那国师?”
清远道人闻言苦笑一声,随后摇摇头,“贫道惭愧,那国师太过于厉害,只怕一交手,贫道就要被其镇杀了。”
太子听到这话不由缓缓闭上了双目,脸上带着几分凄惨之色,如此一来,岂不是说,大武要完了?
“真没有办法了?”
周墨带着几分不甘心道。
清远道人闻言皱眉,抬头看了看这一方天地后,随后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抹决然之色,“对付这个国师,或许有个办法。”
太子听着这话有些奇怪,刚刚的时候道人还说,自己的道行远远不是对方的对手,可能一个照面就被对方镇压了,怎么到了这会儿,又说可能会有些办法了?
周墨当即疑惑道,“是何办法?”
清远道人解释道,“贫道有个压箱底的法术,只是这个法术只能用一次。”
周墨听到这话顿时是面露喜色,随后立刻郑重对着道人说道,“只要能够解决掉这个国师,往后本宫必定是为你修庙立像,享用无尽香火!”
道人听到这话笑了笑,“贫道不需要这些东西,只需要殿下往后登基的话,牢记要善待天下百姓就好。”
周墨闻言一脸郑重,“道长放心,若真有这一天,本宫必不负你!”
在确定道人有方法能够对付这国师后,周墨和清远道人也是一起回到了酒席之中,
宴席上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觥筹交错间,国师的笑声格外刺耳。
周墨坐在席间,手里的酒杯已经攥了很久,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烛火,像一汪凝固的血,他不敢喝,怕自己喝多了会忍不住,忍不住冲上去,忍不住撕下那张儒雅的面具,忍不住质问,你到底对父皇做了什么?
可他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刻的像。
清远道人坐在他身后,低着头,拂尘搭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可心底还有几分惊惧,方才那一眼,那双深褐色眼睛底下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清远道人知道,这国师绝对不是人,这国师身上的气息,他从未感受过,不是妖气,不是鬼气,而是一种更加古怪的气息。
程昱坐在太子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他是太子的心腹谋士,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今天这场面,他心里也没底。
国师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连皇上都对他言听计从,太子若是这个时候跟他撕破脸,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清远道人,心里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满殿的大臣齐齐起身,躬身迎候。周墨也站了起来,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脚步声由远及近,明黄色的龙袍从殿门外飘进来,像一片金色的云,大武皇帝周桓步入殿中,面带笑意,目光扫过众臣,微微颔首。
“都坐吧,不必拘礼。”
众臣谢恩,纷纷落座,周墨也坐下了,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皇,周桓已经年过五旬,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面色红润,目光清亮,走路的姿态也矫健有力。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他不过四十出头,可周墨知道,这都是那国师的功劳——那些丹药,那些祭坛,那些所谓的长生之术,让他的父皇看起来越来越年轻,可朝政却越来越荒废。
国师坐在皇帝下首,位置比太子还靠前,他没有跪拜,只是微微弯腰,算是行了礼,周桓不但不恼,反而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周墨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紧了酒杯,心中更是恼怒。
“众卿不必拘谨,今日是家宴,只管尽兴,”周桓端起酒杯,朝众臣示意。
众臣纷纷举杯,一时间殿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国师也端起了酒杯,却没有喝,而是将酒杯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在上面轻轻一拂,杯中的酒液瞬间凝固,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在烛火下闪着幽蓝的光。他将酒杯递给身旁的大臣,那大臣接过,连连惊叹。
“国师好手段!”
国师微微一笑,又从盘中取了一颗栗子,放在掌心,轻轻一握,再张开手时,栗子已经变成了一颗金灿灿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将珠子递给另一侧的大臣,那大臣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
“国师真是神通广大!”
国师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太子的席位,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墨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手里的酒杯差点被他捏碎,程昱连忙按住他的手,低声道:“殿下,忍。”
周墨深吸一口气,将酒杯放下,清远道人坐在他身后,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一般。
周桓喝了几杯酒,兴致高涨,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笑道:“太子,朕听说你身边也带了个道人?”
殿内的喧哗声一下子低了下去,众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太子身上,有的好奇,有的担忧,有的幸灾乐祸。
周墨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站起身,躬身道:“回父皇,儿臣身边确实有一位道人,道号清远。”
周桓来了兴致:“哦?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周墨正要回答,国师忽然笑着插话了:“想必是太子见陛下身边有臣,也想效仿一二。”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众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效仿一二?效仿什么?效仿皇上养个道人?还是效仿皇上沉迷长生之术?这话往浅了说,是太子有样学样;往深了说,那就是太子有觊觎之心——皇上有的,他也想要,皇上能做的,他也想做。
周桓的笑容淡了些,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周墨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没想到,国师会在这个时候发难,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程昱坐在一旁,脸色也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这种话,越解释越乱,你解释得越多,旁人越觉得你心虚。
周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寻访道人,并非为了效仿谁,而是想为父皇分忧。”
周桓眉头微挑:“分什么忧?”
周墨抬起头,目光坦然:“父皇一心求长生,儿臣身为太子,不能为父皇分忧,心中愧疚。这些年,儿臣一直在暗中寻访有道之士,希望能为父皇寻得真正的长生之法,清远道长,便是儿臣寻访多年才请来的,他虽不善那些奇巧之术,但道行深厚,品德高尚,儿臣本想等时机成熟再引荐给父皇,没想到今日被国师点破了。”
他说完,深深一揖。
殿内静了片刻,周桓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里的审视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他点了点头,笑道:“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既然你请来了,那就让他也露一手,让朕看看,你请的这位道长,到底有什么本事。”
国师在一旁笑道:“陛下说的是,既然太子殿下如此推崇这位道长,想来一定是有真本事的,不妨让他施展一二,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清远道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心中讥讽,皇上身上的紫薇之气,对修道之人有压制之效,以这位道人的道行,怕是连个小小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众臣的目光又落在清远道人身上。清远道人站起身,朝皇帝躬身一礼,又朝太子微微点头,然后才缓缓开口:“陛下,贫道不善那些奇巧之术。”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国师笑了:“不善?太子殿下寻访多年,就寻了个不善法术的道人?”
清远道人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皇帝,目光平静:“贫道虽不善奇巧之术,却有一门本事,想在陛下面前施展。”
周桓来了兴致:“什么本事?”
清远道人抬起头,望向殿外的夜空:“贫道需要到庭院中去。”
周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
众臣纷纷起身,跟着皇帝往殿外走。周墨走在清远道人身边,压低声音:“清远,你要做什么?”
清远道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决绝:“殿下,贫道曾说过,有一门法术,只能用一次。”
周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清远道人说过的话——“贫道有一门压箱底的法术,只是只能用一次。”
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法术,可现在看清远道人的神情,他才明白,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法术。
“你.....”周墨的声音有些发涩。
清远道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阳光:“殿下,贫道答应过你,会帮你除掉那东西,今日,便是践行诺言的时候。”
周墨想要拦住他,可清远道人已经大步走向庭院中央,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照得更加素净。
清远道人站在庭院中央,抬头望着夜空,夜空中,紫微星正亮着,冷冷的光洒下来,像是帝王的眼睛,俯瞰着这片苍茫的大地。
清远道人深吸一口气,朝紫微星深深一揖。
“贫道清远,修行数十载,道行微末,不敢言功,今日有妖邪当道,祸乱朝纲,荼毒苍生,贫道不才,愿以身噬法,斩妖除邪,冒犯紫薇之处,还望恕罪。”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庭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话音刚落,他身上忽然涌起一股清气,那清气如烟如雾,从他头顶升起,直冲天际,没入紫微星中。
紫微星猛地亮了。
那光芒不是月光那种冷冷的白,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帝王威严的金色,金光洒下来,将整个庭院都笼罩其中,众臣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纷纷后退。周墨站在人群前面,被那光芒照得几乎睁不开眼,可他拼命睁着眼睛,看着清远道人的背影。
清远道人的身体在发光。不是那种外来的光,而是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他转过身,目光定定地看向国师。
国师的脸色变了,他看见清远道人身上的清气,看见紫微星的光芒,看见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惶:“你疯了!以身噬法,这是要命的!”
清远道人笑了。
“只要能诛杀你这妖魔,便是要了贫道这条命,又有何妨?”
他举起手,手指对准天上的紫微星。一道青光从天而降,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朝国师劈去。那青光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国师面前。
国师来不及躲,只能硬接,他大喝一声,身上猛地涌出一股黑气,那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鬼脸,张开大口,朝那青光撕咬而去。
青光与黑气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无声的、剧烈的撕扯,青光像一把烧红的刀,一点一点地切开黑气;黑气像无数条毒蛇,拼命地缠绕、撕咬、吞噬。
两者僵持了片刻,黑气开始溃散,那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叫,被青光一点一点地撕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清远道人面露喜色,将全身的灵力都注入那青光中,青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一把要劈开天地的剑,朝国师的头顶落去。
国师的面色彻底变了,这家伙是准备和他同归于尽啊!
只是,他岂能如对方所愿?
国师想到此处,猛地张口,吐出一团紫色的气,那紫气从他口中飞出,迎向青光,紫气与青光接触的瞬间,青光的势头猛地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紫气缓缓旋转,将青光一点一点地吞噬,一点一点地消磨。
清远道人看着那团紫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