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权柄
那怪物将雷电吞入腹中的时候,雷电在浑身游走时,整个庭院都被照亮了一般。
不是灯笼那种昏黄的光,也不是月光那种清冷的光,而是一种刺目的、灼热的、像是要把天地都烧穿的光。
电光从他口中蔓延到全身,在他青灰色的皮肤上跳跃、游走,像无数条银蛇在他身上缠绕,国师的头发根根竖起,冒着青烟;他的眼睛变成了两团刺目的白光,像是两盏小太阳,国师的手指只是略微一动,指尖便有电弧噼啪作响,将空气击穿,发出焦糊的气味。
此刻的这国师,仿佛是化作了一尊掌管雷电法则的神明。
众阴神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是胆小,是本能,那怪物身上的雷电,带着天罚的气息,不该是凡间该有的力量,他们这样的阴神,平日里最怕的就是天雷,连靠近都不敢,如今这怪物将天雷吞入腹中,浑身电光闪烁,他们光是站在远处,就已经感觉魂魄在发抖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判官的声音在发抖,“连天雷都能驾驭?”
城隍没有说话,他的手都是不由颤抖了一下,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妖,见过魔,见过鬼,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它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的,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不属于这个天道的力量,方才他还说什么“死战”,现在想想,实在是可笑。
就他们这点道行,在这怪物面前,连飞蛾扑火都算不上。
他转头看向何修缘,那人站在庭院中央,离那怪物不过数丈之遥,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腰间那支毛笔不知何时已经化作拂尘,雪白的丝线垂下来,在电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何修缘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城隍看着何修缘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希望,也许,能挡住这妖物的也唯有对方了。
国师此刻低下头,猩红的竖瞳盯着何修缘,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里电弧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国师猛地握拳,朝何修缘拍去。
那一掌裹挟着狂风与雷电,还未落下,庭院里的石板已经被掀飞了好几块,雷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何修缘四周的空气都电离了,蓝色的电弧在他身边跳跃,像无数条毒蛇,封住了何修缘所有退路,狂风呼啸,吹得何修缘的衣袂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头发漫天飞舞。
敖瑶的脸色白了,她能感觉到那一掌的威力,那不是她能承受的,甚至不是她能靠近的,她想要吐出龙珠,想要帮何修缘挡下这一击,可她的身体在发抖,龙珠在丹田里躁动不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何修缘没有退。
他抬起手,拂尘在他手中轻轻一甩,雪白的丝线舒展开来,像一朵盛放的白花,在看着那些涌来的雷电,以及那些跳跃的电弧,在看那即将落下的巨掌,何修缘忽然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
很快雷电到了跟前,它们像无数条饥饿的蛇,扑向何修缘,想要将何修缘撕碎,可就在它们触碰到何修缘的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狂暴的、疯狂的、像是要毁灭一切的雷电,在何修缘甩出拂尘的瞬间,就被拂尘牵引起来。
它们在拂尘的丝线间游走,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乖巧地、沿着丝线的纹路缓缓流淌,何修缘睁开眼,拂尘在他手中轻轻一抖,那些雷电便顺着丝线聚拢过来,在他面前化作一道道雷线。
国师愣住了,他的瞳孔骤缩,满脸不可思议。
“勅令!”何修缘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庭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拂尘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支笔,雪白的笔锋在虚空中挥洒,引动着那些雷电,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字,那个字在电光中缓缓成型,笔画刚劲有力,锋芒毕露,像是一把出鞘的剑,带着煌煌天威,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国师看着那个字,脸色彻底变了,他认出了那个字——诛!何修缘在用他的雷电,写一个诛字,要诛杀他!
“不可能!”国师怒吼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惶,也带着愤怒,这雷电是他窃取天道得来的,是他掌控的力量,怎么会被别人所用?他双手猛地对拍,掌心里蹦出一道粗壮的雷柱,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雷龙,朝何修缘扑去。
这雷龙比之前的雷电更猛,更烈,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要将何修缘连人带拂尘一起撕碎。
雷龙扑到何修缘面前,张开大口,露出满口雷牙,朝他咬去。
拂尘轻轻一点,雷龙却是立刻顿住了,它悬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然后,雷龙开始融化,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顺着拂尘的丝线游走,汇入那个正在成型的诛字中。
国师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的法术,他的雷电,正在被何修缘一点一点地吞噬,化作对方的法术,那个诛字越来越亮,越来越完整,笔画间流淌的电光越来越盛,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雷球。
何修缘笔走龙蛇,最后一笔落下,诛字完整了。
字体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笔每一划都散发着刺目的蓝紫光,那蓝紫光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带着天罚的气息,带着煌煌天威,压得整个庭院都在颤抖,众阴神被那气息险些压得跪了下去,城隍咬着牙,惊骇的盯着那诛字。
何修缘抬起头,看向国师,国师对上那道目光,心头猛地一跳,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他知道,那平静下面的是要他命的东西。
该死!国师暗骂一声,目光在庭院里扫视,他需要找东西来挡,找东西来威胁何修缘,让他投鼠忌器。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昏迷的大臣身上,又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阴神身上,皇帝他动不了,可这些大臣,这些阴神,他还是能动的。
他伸手一抓,五指如爪,朝那些大臣抓去。
城隍脸色大变,一步跨出,挡在众大臣面前,举起铜镜,想要挡住那一爪,铜镜在国师的爪子下像纸一样被撕裂,城隍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口吐金光,魂魄都淡了几分,判官扑上去,判官笔点向国师的手腕,可笔尖刚碰到国师的皮肤,就被电光弹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夜游神、日游神、阴差们纷纷扑上去,像飞蛾扑火,一个接一个地被震飞、被弹开、被电光击穿。
国师看着这些蝼蚁,眼中满是不耐烦,他随手一挥,一道电弧横扫而出,将剩下的阴神全部震飞,没有人能挡住他,连让他停一步都做不到,他的爪子离那些大臣只有一臂之遥了。
忽然,一道白光飞来。
那是一颗珠子,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通体幽蓝,晶莹剔透,它飞行的速度极快,快到国师只看见一道蓝光,那珠子就已经撞在了他的爪子上。
国师见此却是丝毫不在意,不过是一颗珠子罢了,再厉害又能到哪里去?只是当珠子撞上他爪子的那一刻,国师面色骤然一变,此刻的他只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座山砸中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一座山,那珠子看着小,可它的重量何止万钧?它撞在他的爪子上,他的手指骨发出咔嚓的脆响,整个手掌被撞得歪向一边,身体也跟着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国师猛地抬头,看向那颗珠子,珠子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站在珠子后面,手一招,珠子飞回她面前,悬浮在她掌心上方,敖瑶的脸色有些白,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击也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这是什么东西?”国师目光凝视着这珠子,脸上满是惊容“你又是谁?”
以他的道行,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接连受挫两次?
敖瑶没有回答,她将龙珠收回体内,护在那些大臣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国师,敖瑶知道,她挡不住他,方才那一下,是国师大意了,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若是再来一次,她未必能得手。
国师看着敖瑶,眼中闪烁着惊异之色,这个女人,不,这条母龙,道行明明不高,可那颗珠子的威力,却大得离谱,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国师略作迟疑便是要再度出手,但却是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
察觉到这一幕后国师立刻抬起头,而后就看见了那个诛字。
它已经飞到了他头顶上方,缓缓落下,电光在笔画间流淌,像无数条银蛇在游走,那煌煌天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膝盖在此刻都是有些颤抖起来,国师见此色变,连忙想要躲避,可那诛字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并且已经是当面罩下,他已经是无路可逃了。
在压迫之下,诛字终于是落了下来。
那一瞬间,整个庭院被白光吞没了,没有人能睁开眼睛,没有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有声音,雷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那声音持续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被震聋,然后,白光渐渐散去,雷鸣渐渐停歇。
庭院里一片狼藉,石板碎裂,殿柱断裂,殿宇的瓦片掉了一地。那棵老槐树被劈成了两半,焦黑的树干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作呕的腥臭。
国师跪在地上。
他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青灰色的皮肤被电光灼烧得焦黑一片,鳞片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焦糊的血肉,他头上的羊角断了一截,断口处还在冒着青烟,他的眼睛不再发光了,猩红的竖瞳暗淡得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有黑烟从他口鼻中冒出来。
何修缘站在远处,看着国师,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一击,他用尽了全力,借了国师自己的雷电,借了拂尘的力量,换作任何一个大妖,哪怕是千年道行的,这一击也足以让它灰飞烟灭,可这怪物,居然还活着。
果然不愧是域外之物,当真是强悍的很,在如此雷霆之下,竟还能够活下来。
国师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腿都还在发抖,可他站起来了,摇摇晃晃地,像一棵随时会倒下的枯树,国师抬起头,看着何修缘,那双暗淡的竖瞳里满是仇恨,也满是惊惧。
“你....”国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做到的?”
就他窃取到的天道权柄,多少是知道这天罚的威力,也唯有他们这些族人,方才可以动用天罚之威,为何他这法术用出来之后,何修缘反而能够借势拿去用了?
难不成说,对方也掌控了此法,而且还比他们还要精通?但这不可能啊!
只有他们这样,窃取了这权柄的人,方才会心中清楚,想要掌控天罚那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对于天罚的威力,他也是十分的了解。
但为什么,这天罚落在何修缘身上,像是听了何修缘的号令一般,任由对方指挥了?
尤其是这天罚,本是被他化作法术,威力增加了几分,这些威力落到了何修缘的手中,又增添了几分,到头来,尽数落在他头顶上了。
若是知道这何修缘有这样的本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用上这一招,这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我等修道之人,本就是修的天地之道,这天罚在如何,落不到我们头顶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何修缘闻言淡笑一声,仿佛是在解释,但好像听起来又没有解释。
国师听着满脸涨红,天道是不会对你们落下天罚没错,但问题是,现在落下天罚的是人他。
为什么这天罚对何修缘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是让他受伤如此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