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一封信

第666章 一封信

何修缘回到自己的院子,仙鹤已经卧在院中的桂花树下休息。见他回来,仙鹤抬起头,轻轻叫了一声。

“没事,”何修缘走到仙鹤身边,摸了摸它的羽毛,“就是写了一封信。”

仙鹤歪了歪头。

“写给一个旧识,”何修缘轻声道,“当年在大武见过的一个皇子,如今已经是大武的皇帝了。”

仙鹤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何修缘在石凳上坐下来,抬头看着夜空。

月明星稀,夜色深沉。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在大武的那些日子。那时他还是用着纸人的身躯,在大武的街巷间穿行,追查着域外之物的踪迹。那时的周墨,还只是一个年轻的皇子,说话时带着几分皇子的矜持和好奇。

一晃五六十过去了。

周墨已经成了皇帝,想来也已不再年轻。而他自己,依旧是这个模样。

沧海桑田,不外如是。

何修缘没有多想,只是静静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屋休息。

翌日。

何修缘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推门出来,院子里洒满了晨光。仙鹤正在院中悠然踱步,见他出来,便迈着步子跟了过来。

何修缘洗漱过后,正打算出门,却见贾文昭从月洞门中走了进来。

“何先生,”贾文昭走近,脸上带着几分喜色,“昨晚我想了一夜,已经有了安排。”

何修缘停下脚步。

“我今日便让人将书信送出去。边境线上,我有一位旧识,如今在那里做守将。此人为人正直,可信。我让他安排可靠之人,将书信送到大武那边。”

何修缘点点头。

“至于朝中这边,”贾文昭继续道,“我打算先给几位故交修书,探一探口风。若是他们那边有了回应,便可以开始运作此事。”

他说着,微微一顿。

“只是,此事要想运作起来,也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何修缘看着他,知道这话中还有未尽之意。

贾文昭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后道:“何先生,此事要想成,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若是顺利的话,或许一两个月便能见分晓。若是不顺利……”

他没有说下去,但何修缘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何修缘轻轻点头。

“此事便交给贾公了,我在此地等着便是。”

贾文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告辞离去。

何修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收回目光。

仙鹤在一旁叫了一声。

何修缘低头看了它一眼。

“不急,”何修缘说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不差这一两个月。”

他转头看向院中的桂花树。秋日的阳光洒在树上,叶片间透着点点金黄。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落了几片下来。

何修缘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叶。

心中思索接下来的事,会不会顺利一点。

.............

大武皇都。

巍峨的宫城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朱红色的宫墙一路延伸,仿佛要将整个皇都都圈入其中。宫门大开,一队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马上骑士一身尘土,腰间悬着令牌,正是边关信使的装束。

宫门守卫验过令牌,立刻放行。

信使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朝着内阁所在的文华殿奔去。到了殿前,翻身下马时双腿已有些发软,却顾不得歇息片刻,将背上密封的铜筒双手呈上。

“边关急报!”

文华殿内,几位内阁大臣正在议事。为首的是内阁首辅李廷玉,年约六旬,两鬓斑白,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的光。他接过铜筒,验过火漆封印后打开,抽出里面的一封书信。

信不长,寥寥数行。

李廷玉看完,面色微微一变,将信递给身旁的另外几位阁臣传阅。

“此事,你们怎么看?”李廷玉沉声问道。

几位阁臣看完信后,面面相觑。

“这书信……竟是贾文昭写的?”

“贾文昭?那不是大昭以前的那位宰相么?听说早就被贬了,怎么如今又冒出来了?”

“信上说是事关两国战事,此事非同小可,不可怠慢。”

李廷玉沉吟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贾文昭此人,当年在大昭权倾朝野,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只是如今他已被贬多年,手中无权无势,这书信的分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头子,写封信来就说要谈两国战事,这未免有些可笑。

“可是,送信的人说,这书信关系重大,务必呈到皇上跟前。”一旁的阁臣提醒道。

李廷玉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呈上去吧。左右不过是一封信,让皇上定夺。”

文华殿外,一顶软轿已经备好。李廷玉亲自捧着书信,乘轿朝着皇上的寝殿方向而去。大武皇帝周墨,如今年事已高,平日里多在寝殿处理政务,除非大朝会,很少去前面的正殿。

软轿在寝殿前停下。李廷玉下轿,早有小太监迎上来引路。

寝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几盏宫灯点着,映出殿中陈设的轮廓。周墨坐在御案后面,身上穿着常服,一顶黑色的幞头束着花白的头发。他的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奏折,手中握着一支朱笔,正低头批阅。

听到脚步声,周墨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什么事?”

李廷玉躬身行礼,将书信双手呈上。

“启禀陛下,边关送来一封书信,署名是贾文昭,说是事关两国战事。臣等不敢擅专,特来呈给陛下御览。”

周墨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

“贾文昭?”

他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廷玉。

李廷玉将书信递到御案上,退后两步,垂手而立。

周墨放下朱笔,拿起那封书信。信纸很普通,信封也是寻常的黄纸,只是封口处有一圈火漆,上面压着边关守将的印信。

他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拆开。

信纸展开,周墨低头看去。

只一眼。

周墨拿着信纸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信纸上。

他的面色在这一瞬间骤然变了。原本那副帝王特有的从容与淡漠,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举击碎,只剩下了满脸的震惊。

他猛地站起身来。

御案上的奏折被这一下带得滑落了几本,朱笔也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周墨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信纸上的字,像是要将那几行字看穿一般。

李廷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大武的皇帝,那个曾经策马疆场、杀伐决断的周墨,那个登基三十余年、威加海内的帝王,此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住了一般,站在御案后面,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李廷玉心中惊骇无比。

他在朝中为官数十年,侍奉周墨也有二十余年,自问对这位于帝王还是有些了解的。周墨此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便是当初北境大捷、南疆叛乱平定之时,也不过是微微颔首而已。

可如今,一封来自大昭的书信,竟让皇上如此失态。

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李廷玉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却不敢开口。他只是垂着头,静静地等着。

周墨站在那里,盯着信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将他早已深埋在记忆深处的那些画面,一一翻了出来。

“大武皇帝周墨亲启。修道之人何修缘,冒昧致书……”

何修缘。

这个名字。

周墨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微微收紧,信纸被捏出了几道折痕。

他想起来了。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只是一个皇子,年轻气盛,整日里想着的都是如何在父皇面前表现,如何在朝堂上树立威望。有一日,他带着随从出城踏青,在官道上遇到了一人。

那是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支毛笔,面容清俊,气度不凡。

他当时只觉得那人有些特别,便上前攀谈了几句。那人自称姓何,说是要去皇都寻一个人。两人聊了几句,他便被那人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所吸引。

后来在驸马府的宴席上,他又见到了那人。

再后来,他亲眼看到了那人与国师斗法。那一日,天降大雪,皇宫里的一处院子被冰封,那被父皇奉为国师、权倾朝野的妖道,被那青衫人收进了拂尘化作的炉子里,烧成了灰烬。

那一夜,他才知道,这世间真有仙人之流。

那个自称姓何的年轻人,就是一个修道之人。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何修缘。他曾派人寻过,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再后来,他登基为帝,日理万机,那些少年时的奇遇,便渐渐被埋在了记忆深处。

直到今日,这封信。

周墨慢慢放下信纸,重新坐回御座。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李廷玉。”

“臣在。”

“这封信,是贾文昭派人送来的?”

“回陛下,边关守将的奏报上是这么说的。说是贾文昭的家人托人送来的,一路辗转,从大昭边境送过来的。”

周墨点点头。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信纸,目光落在落款处。

“修道之人何修缘。”

他轻声念了一遍,随后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在御案上。

“贾文昭此人,”周墨缓缓开口,“朕听说过。当年在大昭,他是个能臣。朕当年做皇子的时候,就听说了他的名声。大昭在他的治理下,国力强盛,百姓安居。可惜后来被贬了。”

李廷玉听着,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陛下,这贾文昭如今已无官职在身,无权无势。这封信说是要谈两国战事,臣以为……一个被贬的臣子,恐怕做不了大昭的主。”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墨的神色。

“而且,大昭与我大武打了这些年,死伤无数。如今大昭那边忽然送来这样一封信,臣担心,会不会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周墨看了他一眼。

“你担心,这是大昭的缓兵之计?”

“臣只是觉得,此事不可不防。贾文昭毕竟只是一个被贬的臣子,他写封信来,能代表什么?大昭的皇上是什么态度,我们并不知道。若是贸然相信了这封信,到时候大昭那边翻脸不认,我大武的将士岂不是白白停战?”

李廷玉说得有理有据。

周墨听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御座上,目光落在面前的信纸上。

信上除了开头那几句话之外,还写了一段让他更为在意的话。

“当年在大武时,曾与陛下有过数面之缘。陛下还是皇子时,贫道便见陛下气度不凡,日后必登大位。如今五十余载过去,陛下果然已为天子。贫道在此,先贺陛下登基之喜。”

后面还有几句,说的是何修缘如今在大昭,见两国交战,百姓受苦,心中不忍,希望周墨看在他的面子上,与大昭罢兵言和。

周墨看完这些话后,沉默了很久。

何修缘。

他在心中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若是旁人写这样一封信来,他看都不会多看,直接让人扔了便是。一个被贬的臣子,有什么资格跟他谈停战?

可写这封信的人,是何修缘。

当年他在驸马府中亲眼所见,那妖道被何修缘收进拂尘之中炼化,连灰都没留下。那一夜之后,父皇的“病”好了,大武朝堂上那些被国师压着的忠臣们,也终于得以出头。

后来他登基之后,曾私下派人查过国师的来历。查来查去,只查到那国师是数年前忽然出现在朝堂上的,来历不明,手段诡异。而何修缘,则像是一阵风,来了又走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甚至在一次微服私访时,去过当年何修缘住过的那个偏院,站在院中看了很久。

他始终记得何修缘的那双眼睛。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又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那样的人,不会写一封虚假的信来骗他。

周墨心中很清楚,何修缘既然写了这封信,那说明大昭那边的情况,何修缘是清楚的。贾文昭或许已经没有权势,但何修缘在,那这封信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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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怎么都来求我点化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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