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忠犬飞身拦冷弹,残翁持械对凶徒

第1288章 忠犬飞身拦冷弹,残翁持械对凶徒

那一扑软弱而迟缓,后腿拖在地上,前爪落地的时候打了个滑,整个身子歪歪斜斜的,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被风吹了一下。它已经不可能咬到那个枪手了,甚至连撞到校长婶子都做不到。

但它还是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歪歪斜斜地挡在了校长婶子和那个枪手之间,哪怕只挡住短短的一瞬。

枪响了。一声脆响,比火铳短,比五六半闷,是单打一手枪的动静。

子弹从青花右腹掠过去,弹道偏了,去势却没减,打进了校长婶子的额头。

青花先落了地。它像一块被抛出来的破布一样摔在泥地上,四肢摊开,肚子底下的血像打翻了的桶,一下子洇开一大片,把泥地染成了黑红色。它的一条后腿还在抽,一下一下地蹬着地,蹬出来的泥浆里混着血。青灰色的毛被血浸透,贴在瘦削的肋骨上,一根一根的肋骨形状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睁着眼睛,看着校长婶子倒下去。看着她手里的搪瓷盆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盆沿上还沾着血。看着血从她额头上那个小孔里流出来,黑色的,细细的一条,顺着鼻梁淌到脸颊上,淌到下巴上,滴在泥地里。

它想再动一动。想再用牙咬住什么。想再挡一次。

它的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下,刨出两道浅沟,可身子没挪出去半寸。它的头抬起来了一点,又垂下去,下巴搁在泥地上,嘴里往外吐着血沫子,一对眼珠子还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像是一声没喊完的警告。

那个洞口后面的黑影骂了一声,把枪缩回去了。

黑暗中,一声极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从青花喉咙里滑出来,像是一声没有成调的悲鸣,又像是母兽在生命最后一刻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一缕气息。它的嘴还微微张着,牙上沾着血,舌头耷拉在泥地上,沾了一层黑土。然后把两只耳朵转向了后屋炕洞的方向。

那里,四只小狗崽正在干草堆里瑟瑟发抖。它们还没睁眼,毛茸茸的小身子挤成一团,你拱我我拱你,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里的奶味和血腥味,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得像蚊子哼哼的嘤嘤声。它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每天回来喂它们奶、用舌头舔它们脑袋的母兽,已经受伤倒地不起了。

“娘——”

根生的嘶吼撕裂了整座院子。那一声不是人的声音了,是野兽在失去至亲时才会发出的嚎叫,又粗又烈,从胸腔里炸出来,把嗓子撕得稀烂,连院墙外的苟富贵都吓得一哆嗦。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从灶台后面的血泊里挣扎起来,左肩上裹着的布条瞬间又被血洇透了,可他不管,连滚带爬地扑到校长婶子身边,双膝砸在泥地上。他把她的上半身抱起来,死死箍在怀里,手指头抠着她后背的衣襟。

校长婶子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慢慢散开,黑眼仁像一滴墨掉进了水里,一点一点化开,从中间往四周洇。她的嘴唇动了最后一下,根生凑上去听,听不清声音。可她的手却在根生怀里抖了抖,五根手指头屈起来,像是想再抓一把什么,又像是想摸摸儿子的脸。然后那只手彻底软了下去,搭在根生的膝盖上,不动了。

根生抱着她,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跪在那里,嘴唇在抖,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嘴张着,像一个被掏空了瓤的葫芦,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校长婶子灰白的头发上,砸在她额头上那个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上。

然后,他的肩膀塌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整个人连同校长婶子一起,歪倒在了泥地上。左肩底下的血还在洇,洇湿了校长婶子的衣袖,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校长叔还在打。

他听见了根生的嚎叫,也听见了那声枪响。

他的身体僵了半秒,就那么半秒,整个背脊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从脖子根凉到尾椎骨。然后他闭了一下眼。就半秒。再睁开时,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只有火,烧得眼珠子通红,像两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珠子。

他手里的五六半已经打空了最后一发子弹,枪栓拉到后面,空仓挂机,再也打不响了。他把枪倒握在手里,枪托朝外,枪管朝里,当成了棍子。

“来啊!”他朝院子里吼,声音大得像是从肺里炸出来的,嗓子已经劈了,可那股狠劲还在,跟刀子一样扎人,“你们来啊!”

他冲向门口。院子里还有三个黑影,校长叔迎着他们冲过去,枪托抡在第一个人的天灵盖上。那一下使了全身的力气,枪托砸在头骨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像一脚踩碎了干葫芦。那人连哼都没哼,眼珠子往上一翻,软塌塌地倒下去,头磕在门框上弹了一下,又摔进泥里。

第二个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砍刀举起来又放下,不知道是该砍还是该跑。校长叔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胸口,踹得那人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石台角上,闷响一声,晕菜了。第三个人端着一杆火铳,哆哆嗦嗦地抬起枪口。校长叔侧身一躲,火铳响了,铁砂打在门板上,把门板打烂了半边,木屑子溅了那人自己一脸。校长叔没给他装第二管药的机会,抢上去一步,枪托横着扫在他腮帮子上,那人脑袋一歪,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连人带铳摔出去两尺远。

孟铁山也站起来了。

他右腿上的血还在流,裤腿被血浸得发硬,贴在腿上,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子在伤口上来回拉。可他咬着牙站起来了,一步一步走到堂屋门口,跟校长叔并肩站在了一起。他手里没有猎枪了,猎枪扔在了根生旁边,枪膛里是空的。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根生那张弓,又从根生腰间摸出最后一支箭,搭上弦,拉满了,箭尖对着院门方向。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两个老家伙,一个瘸了腿,一个肩上淌着血,站在堂屋门口那盏被子弹打碎了的煤油灯底下,像两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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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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