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暗夜退寇,一地哀声

第1289章 暗夜退寇,一地哀声

苟富贵站在院门口,看见了这两个人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后脊梁上的汗全变成了冰碴子,一颗一颗从后脖颈往下滚。他带了十七个人来,死了几个?伤了几个?剩下的那些蹲在墙根底下喘气,手里的刀在抖,腿也在抖。而这院子里,倒了两个,还有两个老东西一步没退。

“苟富贵!你来啊!”校长叔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像是从地底下升上来的,又沉又冷,带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狠劲,“我死过一回的人了!老子不怕你们这些畜生!”

苟富贵的嗓子发干,嘴里发苦,咽了口唾沫,唾沫都是苦的。他看看左右,那几个跟来的人一个个脸上都是血和泥,有个瘦高个子的手抖得连刀都快攥不住了。他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看见校长叔那双通红的眼睛正盯着他,像两粒烧红的炭。

自己带来的这些人除了伤的、死的,剩下的那些货差不多都被吓破胆了!

再继续下去,两个老家伙可能会倒下,可自己带来的这些人不知道还有几个得躺下!

他咬了咬牙,牙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他们是拖着伤者、抬着尸体跑的。那个被校长叔一枪托砸碎了天灵盖的,被两个人一人拽一条胳膊拖了出去,脑袋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印子。那个被一脚踹倒的,是自己连滚带爬出去的,出门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门槛上,惨叫了半声就憋回去了。苟富贵走在最后面,出了院门,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正对上校长叔的目光。他赶紧转过头,脚步快了几分,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院子里彻底静下来。

堂屋炕稍上,春草和依嘎布蜷缩那里,已经不知道蹲了多久。虎子被春草紧紧搂在怀中,小脑袋埋在她胸口,整张脸埋得严严实实。小身子随着外面的爆炸声和枪声一颤一颤,想哭,被春草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小脸憋得通红。

依嘎布蹲在她们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砍柴刀,刀柄被她的手汗浸得滑腻腻的,手指头都在发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听着外面混乱的脚步声、枪声、喊叫声。她不知道外面撑了多久,只知道那些声音从密到疏,从近到远,最后只剩下一片凄厉的寂静。

校长叔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有血,肩上有伤,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可他到底是站着的。

“没事了。”

春草抱着虎子,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依嘎布在后头托着她。虎子的嘴一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哭得撕心裂肺,小嗓子里迸出尖锐的哭声,在染血的院子里回荡着,像一把钝刀子在割每个大人的心口。

他一边哭一边喊,含含糊糊的,只有一个词,反反复复。

“奶奶……要奶奶……奶奶……”

“虎子要奶奶……”

春草抱着他,跪在地上,把脸埋进虎子的小袄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虎子后背上。可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住嘴唇,咬出了血。依嘎布站在一旁,别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地耸,眼泪无声地淌。

天快亮了。

屯子外面的天边翻出一线灰白色,照在陈家院子的弹孔和血痕上。窗台上干了的血被晨光照得发黑,地上的泥脚印子东一个西一个,踩得乱七八糟。青花的身子还躺在墙根底下,灰毛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后屋炕洞里,四只小狗崽还在干草堆里拱来拱去,偶尔发出一声细细的嘤咛。

爆炸声从赵大山家方向传来的时候,熊哥并没有睡安稳。

岳父赵大山从苟家喝酒回来后懊悔得直抽自己,还把熊哥孝敬他们的值钱东西全都藏到在了炕下的暗格里。

刚开始,熊哥还觉得是岳父心眼小,可自从苟富贵领着那帮人在屯子里转悠之后,他也提了心劲:夜里睡觉枪也从不离手边超过一尺。所以那声爆炸一响,他“噌”地就坐起来了,眼睛还没全睁开,手已经摸到了枕边那支五六半。枪身冰凉,枪托上缠着的那块旧布磨得发白,可手指一搭上去,每个零件的位置都在骨头里记着。

“咋了?啥响了?”彩芹被惊醒了,披散着头发坐起来,脸白得像窗纸。

熊哥没回答。他跳下炕,胡乱穿上鞋踩在泥地上,两步出了屋子、又开了院门冲到街上。

赵大山家方向的天已经被火光映红了一角,浓烟像一条黑龙贴着房脊往天上爬,烟柱子底下还能看见火星子往上蹿。紧接着,枪声响了,二十响的脆、火铳的闷、五六半的短点,搅在一处,像是有人把一挂炮仗扔进了油锅里。

熊哥的后槽牙咬紧了。

他不用猜就知道,这是闹匪了!

这都解放二十多年了,敢明火执杖进村砸明火的,指定不是小打小闹!

他心里油煎一样。

听那枪声,他送岳父的那杆老猎枪根本顶不住。

“你待着别动!”他冲回屋里对彩芹叮嘱,“门闩上,谁叫都别开门,把菜刀拿上!”

然后又顺炕柜里摸出几个满弹的桥夹,抄起枪就往外走。

彩芹都吓傻了。

她一个姑娘家家啥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可熊哥的脚刚跨到堂屋门口,人还没迈出去,院墙外就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杂、急、碎,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是好几双鞋底踩着碎石子往这边收。熊哥的脚像被钉在了门槛上,耳朵贴着门缝一听,足有六七个,正沿着屋后的柴草垛往这边摸。东边也有,轻一脚重一脚的,已经贴到了院墙外头,踩得墙根的积雪吱吱响。

也就是说,他没能出去——他已经被围了。

紧接着,校长叔那边的的枪声也响得跟炸豆子一样。

熊哥在心里把情况过了一遍,彩芹的爹娘多半凶多吉少。可这帮人能三路开花,说明他们早就把路线踩好了,谁家住在哪、从哪进、从哪出,全算计好了。他现在冲出去,院子保不住,彩芹也保不住。

“妈的。”他低低骂了一声,退回里屋,反手把彩芹从炕上拽下来。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禁地猎人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289章 暗夜退寇,一地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