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旧时代的故纸堆

顾异抱着破铁箱，被李飞半拖半拽，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和扳手那条街不同，这里没有刺耳的打磨声和机油味。空气里全是尘土和旧纸张的霉味，像间荒废了几十年的老屋。

巷子两侧的店铺更加破败。

店主们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一个个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打盹，对路人爱答不理。

“嘿嘿，怎么样？”

李飞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这里才是南区真正的好地方。锈骨街的人管这叫故纸堆，专卖旧时代的老物件。”

顾异心生好奇，跟着他走进一家被杂物淹没的昏暗小店。

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就着昏黄的节能灯翻看一本破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异的目光被店里的稀罕物件吸引。都是“大断裂”前黄金时代的老古董。

柜台下塞着褪色的塑料游戏机，手柄线磨出了铜丝，旁边散落着几盘积灰的卡带。

原主记忆里，这玩意儿只在历史书上见过。顾异认出来这是古早的任天堂系列。

架子上一摞摞泛黄的漫画书包着塑料膜，封面上画着穿紧身衣飞天遁地的男女。

还有缺胳膊的陶瓷娃娃、印着红裙胖老头的生锈饼干盒。

这些东西，在这个挣扎求生的“灰磨盘”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卖的全是无用之物。

不能吃喝，不能当武器。它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提醒人们——

这世界，曾经也美好过。

“老板，那东西还有吗？”李飞熟门熟路地敲了敲柜台。

老头这才抬起头，扶了把老花镜：“急什么猴崽子，每次来都跟催命似的。”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从柜台底下搬出搬出一个绒布包裹的沉重铁箱。

打开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黄色塑料方块。带两个耳机孔，还有一排磨损的按钮。

索尼Walkman。一个古老的音乐播放器。

李飞眼睛一亮，捧起来跟捧着宝贝似的。

“品相不错啊，还能用？”

“废话。”老头哼了一声，“我亲自拾掇的，电池换了新的。喏，送你盘磁带，旧世界的摇滚。”

他说着，扔过来一盘磁带。

“行，要了。”

李飞把玩着手里的机器，爱不释手，“开个价。”

老头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八百信用点。”

“我操！”李飞差点把东西扔出去，“你怎么不去抢？八百？就这破塑料盒子？上次来才三百！”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老头低头继续看书，慢悠悠道，“整个故纸堆就我这儿有。爱买不买。”

李飞气得瞪眼。八百信用点，差不多是拼死拼活出三次任务的全部家当。

顾异暗自咋舌。这电子垃圾竟能卖出半把枪的价。

“三百五！不能再多！”李飞咬牙砍价。

“六百八。少一个子儿放回去。”

“三百八！老头你别太黑，指不定哪天就坏了！”

“六百五。这是艺术，小子，无价。”

“去你妈的艺术！”李飞把机器往桌上一放，拉着顾异就走，“走！不买了！让他烂手里！”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老头不紧不慢的声音：“五百，最低。”

李飞停住脚步，回头跟老头对视了几秒。

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骂骂咧咧掏出终端：“妈的，算你狠！”

【支付成功：500信用点】

看着自己账户上瞬间蒸发掉的一大笔钱，李飞的脸皱得跟苦瓜一样。

他小心翼翼将那个花了大价钱买来的Walkman和磁带，揣进了最贴身的内兜里。

走出了故纸堆，李飞还是一副肉痛的表情。

顾异抱着五十块买来的真垃圾，忍不住问：“猴子，花那么多钱就买个这玩意儿？”

“这玩意儿？”李飞急了，停步瞪他，“你懂个屁！这叫情怀！这叫浪漫！这叫……旧时代工业结晶！”

他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迎着顾异看傻子一样的平静目光，李飞梗着脖子硬撑了一会儿，气势渐渐弱了下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发，那副混子嘴脸罕见地透出几分别扭。

“下周……不是快到了吗。”

“什么到了？”顾异一愣。

李飞难得脸红了一下：“小柒的生日，忘了？”

他撇撇嘴，假装不在意地把怀里的机器往里按了按：“那丫头上次在发条橘子喝多了，瞎嘀咕，说要是能把橘子姐那台破点唱机揣口袋里就好了。妈的，这破玩意儿真他妈贵……”

李飞粗鲁地搓了把脸，掩饰耳根的微红，大步往前走去。

顾异看着他，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怀里这箱五十点买来的骸骨，在这一刻，好像还没有李飞兜里那个花五百点只能听歌的破塑料盒子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