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独眼酒馆与行刑人
赚外快的念头一旦破土,就再也压不住了。
顾异没动桌上的营养膏。推开门,顺着“蜂巢”外侧的Z字形铁梯一路向下。
顶楼的冷风刮得铁皮墙哐哐作响。
下到五楼时,李飞等老队员住的楼层有了人气,合成油脂和烟草味在楼道里打转。
他没停,一直走到三楼尽头。
面前是一扇包着钢板的实木门,黄铜猫眼映着楼道的灯光。
在“蜂巢”这种踹一脚就凹的铁皮盒子里,这扇门本身就代表着阶级和拳头。
顾异平复呼吸,屈指叩门。
“谁啊?妈的,催命呢?”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王振国满身酒气地探出半个身子,穿着洗发白的旧背心,手里还拎着半瓶黑水酒。
“王队,是我。”顾异说道。
“你小子?什么事?”王振国看到是他,皱了皱眉。
顾异语气恭敬:“打扰您了,有点事想请教。”
王振国上下打量他两眼,眼神稍缓:“进来,把门带上。”
顾异走进屋,里面同样狭窄,满是烟草和火药味。
“坐。”
“坐。”王队指了指用弹药箱改的凳子,自己坐回床上,灌了口黑水,“说吧,什么事?”
顾异没坐,站着沉默片刻。
“王队……公司的任务太少了。我想找条别的路子,赚点外快。听说在独眼酒馆,可以登记成拾荒人。”
当独眼酒馆这四个字,从顾异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王振国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听到“独眼酒馆”四个字,王振国的眼神变了。
原本浑浊的目光瞬间锐利,他没急着说话,而是将顾异重新打量了一遍,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他亲手招进来的年轻人。
“外快?”王振国冷笑,“小子,独眼那的生死状是用命填的。每年想赚外快的新人,连浊水河底都铺不满。”
顾异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但我总不能靠刮一辈子墙皮,去买店里最烂的枪。”
王振国不说话了。
看着顾异那张平静的脸,恍惚间像看到几十年前某个同样不知死活的影子。
半晌,老头抓起酒瓶一饮而尽。
“砰。”空酒瓶重重砸在桌上。
“穿件厚外套,遮上脸。”王振国站起身,抓起墙角的风衣,“规矩只教一遍。到了那儿闭上嘴,把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
夜晚的锈骨街比白天更加喧嚣。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街巷,王振国没有回头,声音混在机械轰鸣中传来。
“听好了,小子。赏金猎人听着威风,其实就是群野狗。咱们这儿分三个等级。
“最低的叫拾荒人。花一百信用点在独眼那签张生死状就是了,干些捡垃圾、跑腿的杂活。
“往上叫猎人。完成十次F级悬赏才能申请。到这级别,才有资格接要命也发财的活儿。
“至于顶尖的那一小撮,叫行刑人。”
王振国踩碎脚边一个空酒瓶,“整个C环区,有资格叫这名字的不超过五十个。每一个,都是能从D级诡异手底下活着回来的狠角色。”
说话间,两人停在一扇包铁木门前。
没招牌没霓虹灯,只有一股浓郁的硝烟与血腥味,生生在喧闹的街区里劈出一片真空带。
【独眼酒馆】。
推开门,热浪扑面。
一楼大厅出奇安静,没有重金属乐,只有低语和武器磕碰的轻响。卡座里的人眼神警惕,手始终搭在武器旁。吧台后,一个干瘦男人正擦拭着玻璃杯,左眼是一颗转动的黄铜齿轮义眼。
“老王?”独眼放下杯子,“带雏儿来开眼?”
“认个门路。”王振国抛过去两枚信用点,“两杯黑水。”
他没带顾异去吧台,径直走向角落一排老旧终端机。屏幕布满划痕和雪花点,外壳油腻。
“看那儿。”王振国指着机器,“大部分活儿都在上面。F级的谁都能接,刷身份牌看列表。咱们管这叫狗食盆,专门喂刚入行的野狗。”
顾异点头,目光却被酒馆最深处的黑墙吸引。
墙上只用匕首钉着寥寥几张悬赏单,隔着老远都能闻见血腥气。
“那面墙……”
王振国顺着看去,“叫荣耀墙,也叫死亡榜。D级以上的任务才有资格钉在那儿。接那种活,得走到墙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悬赏单撕下来。那是宣告这活儿归你了。”
顾异的目光死死钉在墙上。最顶上是一张发黄的悬赏单:
【C级悬赏:猎杀【无头邮差】,报酬:100000信用点,B环区永久居住权。】
那串零和那个刺眼的“居住权”,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顾异内心的小火苗。
“别他妈看了。”
王振国一把将他的头给掰了回来,力道大得吓人。
“那不是你现在该看的东西。你的世界在狗食盆里。”
顾异没反驳。收回视线的瞬间,余光扫过吧台边缘。
一个女人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面前一杯白水,手边靠着把用灰布层层包裹的狭长武器。酒馆里人人戒备,她却随意坐着,像头打盹的雪豹,周围两米无人靠近。
是剃刀。
独眼老板亲自端着一杯酒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剃刀没说话,漠然摇头。她站起身,将三枚带锯齿的黑色兽牙拍在吧台上,拎起武器,头也不回地推门走入夜色。
“王队……”顾异盯着那扇晃动的木门,“那个人……”
王振国端起黑水酒一饮而尽:“行刑人。”
他放下空杯,打断顾异:“而且是里头最疯的那一档。我们对付F级都得提心吊胆,而她,能把E级当猎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