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抵达天都
走廊两侧的感应灯接连亮起。
顾异推开防务委员会顶层机密会议室的厚重木门。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一汪死水。宽大的战术投影台前，裴正和林指挥官并排站着。两人谁也没说话，视线全钉在中央那张闪烁着雪花噪点的全息地图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林指挥官转过头。他手里捏着半截燃尽的烟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裴正的背影看起来比几天前佝偻了几分，双手撑在台子边缘，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顾异走上前，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出什么事了？”顾异目光扫过两人难看的脸色，视线最终落在那张满是噪点的全息地图上。
“天都失联了。”
裴正嗓音沙哑，吐出这五个字。
顾异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向他。
作为人联的心脏，GEO-001号城邦，天都拥有一整套独立于其他所有城市的最高规格防务体系。三十年来，就算荒野上的怪物潮打到城墙底下，天都的通讯频段也从未断过半秒。
“什么时候的事？”顾异问。
“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分。”林指挥官接上话，把一份纸质报告推到顾异面前，“情报总署的常规波段在那个时间点接收到一段乱码。三分钟后，天都的主服务器切断了所有对外端口。我们尝试启用了十二条备用物理专线，全部石沉大海。”
顾异低头扫了一眼报告。上面没有具体的伤亡数字，也没有敌人规模的描述，只有几条冰冷的通讯中断记录。
“是被切断的，还是被物理摧毁的？”顾异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不知道。”
林指挥官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是最致命的地方。我们连天都遭到了什么东西的攻击都不知道。没有热核爆炸的震动，没有常规兵团调动的卫星图像。整座城市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凭空捂住了嘴，连一点求救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通风口的呼呼风声。
顾异心里有了数。
天都一旦倒了，人联这套维系了三十年的高墙体系就会瞬间失去主心骨。各地的稳定锚核心密码、重工业图纸备份、甚至是统筹各大军团的中枢大脑，全在天都。
天都沦陷，剩下的十一座城市变成一盘散沙被荒野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其他城市什么反应？”顾异抬头问。
“全炸锅了。”裴正叹了口气，“两个小时前，人联十二城开启了紧急联合频段。大家手头的情报一样，全是两眼一抹黑。但不管天都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必须派人进去看一眼。”
裴正看向顾异，神色郑重：“各城已经达成共识，组成联合侦察队。不动大部队，因为如果真的是某种广域规则类天灾，人去得越多死得越快。每座城市只抽调最顶尖的好手，组成精锐小队，从地下枢纽摸进去。”
“望川市这边，防务委员会一致决定，请你带队。”
顾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这趟活儿不好接。两眼一抹黑扎进一个能把天都悄无声息捂死的绝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心里也清楚，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什么时候动身？”顾异停止了敲击，语气平静地问。
见顾异答应得干脆，林指挥官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分：“越快越好。队伍已经给你挑好了。从长城旅和特勤处抽了十个底子最干净、身手最硬的老兵。他们不问对错，只听命令。”
“怎么过去？飞船？”
“走地龙列车。”
林指挥官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段复杂的地下路线图：“空域风险太大，谁也不知道天上有没有东西盯着。十二城的增援统一走地下空间缝隙。但有个问题，我必须提前跟你交底。”
林指挥官盯着顾异的眼睛：“天都那边的接收端已经断电了。地龙列车这次是盲跳，只能单向把你们送进天都的地下零号站台。一旦过去，在通讯恢复或者你们找到备用能源重新激活锚点之前，列车没法接你们回来。”
“也就是说，过去之后，没有后援，没有退路。”
顾异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天都地下站台的红点。
“行。”顾异站起身，“给我半个小时，我回去交代几句话。半小时后，地下月台见。”
他没有在防务大楼多做停留，转身推门离去。乘坐军方的特快专车一路向下，穿过几道森严的城防闸口，车窗外A环区的冷白光源逐渐被C环区灰暗粗糙的霓虹灯牌取代。
直到越野车在主街路口稳稳停下，那股熟悉的机油与废土烟尘味再次钻进鼻腔，他才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
顾异大步穿过泥泞的街道，一把推开三层洋楼的厚重防爆门。
一楼大厅里此刻正热火朝天。
陈浩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往墙上挂几块大尺寸的液晶屏幕，李静雅在角落的机床前焊接着一根粗大的液压管。
看到顾异大步走进来，陈浩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前：“阿异，赏金工会那边的几条专线都拉进来了。你那件办公室我也让人隔出来了，你看看——”
“先停一下。”
顾异打断了他，转身关严了大门，朝角落里的李静雅和正在二楼擦枪的李飞招了下手。
几个人看出顾异脸色严肃，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聚拢过来。小柒也从楼梯上探出头，快步走了下来。
顾异没绕弯子，看着眼前的几个核心骨干：“我得出去一趟。时间不定，可能几天，也可能半个月。”
“去哪？”李飞把擦枪布往桌上一扔，皱起眉头，“是不是有什么硬茬子？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儿。”顾异挡回了李飞的话，“我去天都。那边失联了，情况不明。我带军方的人过去探路。”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天都失联。这四个字的分量，对于生活在废土高墙里的人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天都怎么会断联？”陈浩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那里的防御等级……”
“具体情况没人知道，所以才要派人去查。”
顾异语速很快，把公司的安排交代清楚：“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第七外包的牌子照常挂。静雅和陈浩负责把门面撑起来，材料照收，肉照卖。李飞和小柒带好外围那帮刚招来的佣兵。”
他盯着李飞的眼睛：“这几天外面肯定会有风言风语。如果有人想趁着我不在，来试探第七外包的底细，不用废话，直接打断腿扔出去。把家看好，别等我回来的时候，招牌让人给砸了。”
李飞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重重地点了下头：“你放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递爪子，我剁了他全家。”
“阿异哥，你当心点。”小柒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
顾异拍了拍李飞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上楼拿了那个装满底牌和补给的战术背包。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群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
“门锁好，等我回来。”
顾异没有回头，反手带上了洋楼的大门，将屋里那几道担忧的目光尽数隔绝在身后。
他掐着时间跨上等在街角的越野车，一路全速疾驰，沿着重型升降井重返A环区，直奔防务大楼的最底端。
当沉重的工业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厚重的金属轿厢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向两侧滑开时，时间刚好跳过第三十分钟。
A环区地下三百米，零号站台。
顾异提着背包走出电梯。
月台上，一辆重装包裹的地龙列车正喷吐着白色的高压蒸汽，发出沉闷的低吼。
列车前方，整整齐齐地站着十个身穿深灰色战术服的军人。
这支队伍的配置显然经过了专门的针对性筛选。
十个人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微型清剿体系：前排两人背着厚重的便携式现实稳定锚，腰间挂满密封的灰白抑制剂罐；侧翼的突击手端着加装了刻纹刺刀的重型动能步枪；队伍中间还有两人提着刻有阵列回路的金属收容箱和生物探雷器。
在诡异遍地的废土里，这种分工明确、武装到牙齿的专业战术小队，才能最大程度保证遭遇未知异常时的生存与反制能力。
听到脚步声，十名士兵同时转身。
带头的上尉脸上有一道从左眼角贯穿到下巴的旧刀疤。他双腿一碰，皮靴砸出清脆的回响，冲着顾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在这个队伍里，顾异的意志就是唯一的指令。
“望川市特遣第一组，全员十人，集结完毕。请长官指示。”刀疤上尉声音洪亮干练。
顾异扫过这十张冷硬的面孔，点了点头：“上车。检查物理击发装置，切断外部通讯频段，做好防撞击准备。”
“是！”
十人干脆利落地转身，端着武器依次跨进列车后方的车厢。
林指挥官站在控制台旁，冲着顾异按下了送行键。
顾异走进头节车厢，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轰然锁死。
“嗤——”
列车底部的空间折叠装置爆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前方的虚空像是一块被强行撕裂的幕布，露出一道布满乱流的漆黑缝隙。
地龙列车一头扎进那道缝隙中。
车厢内瞬间陷入黑暗与失重。顾异把自己固定在抗压座椅上，听着窗外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盲跳的过程伴随着强烈的空间拉扯感，胃里的酸水不断往上翻涌。
在失去时间概念的虚无中熬了一阵。
“轰隆！”
车身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底盘的减震器发出刺耳的嘶鸣。红色警报灯在车厢内闪烁了两下，随后备用电源接通，柔和的黄光亮起。
“哐当。”
车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着臭氧、机油味以及浓烈消毒水气味的空气，顺着缝隙灌进车厢。
顾异解开安全带，抓起战术背包跨出车门。
脚下是一片平整的合金月台。
入眼的景象，让顾异微挑了下眉毛。
这里是天都地下的零号中转枢纽，面积比望川市的站台大了足足五六倍。天都全面失联，顾异原本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一片死寂的废墟或者混乱的厮杀。
但眼前的枢纽站，却维持着一种冰冷而压抑的秩序。
通往地表的几条宽大主隧道，已经被厚达数米的钛合金防爆闸门死死封死。
闸门前，蹲伏着十几台散发着高温蒸汽的旧式重型机甲。
这些机甲没有任何光电感应探头，纯靠驾驶员在防弹玻璃后待命，粗大的机械臂上挂载着重型转轮机枪，静静地充当着守卫闸门的铁塔。
整个地下广场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大型前线据点。
照明大灯将四周照得通明。空地上搭建着几个模块化的军用指挥帐篷，旁边堆放着成箱的弹药和抑制剂。
广场划分出了好几个区域。各个区域里，已经提前驻扎着好几支队伍。
左侧的一群人裹着厚重的极地防寒服，靴子上还带着未化干净的冰霜；右边角落里，站着几个披着暗色风衣、气场深沉的散客；靠中央的位置，几名身穿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着特殊徽记的队伍正围着一台仪器进行校准。
这些队伍互不干涉，泾渭分明。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检查枪械、校对稳定锚参数的金属咔哒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天都出事，人联的其他幸存城市显然也没闲着。望川市的队伍并不是第一批赶到的。
地龙列车进站的动静不小，伴随着气压阀的泄气声，广场上那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在这些审视、探寻甚至带着几分戒备的注视下。
顾异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单手拎着战术背包，身后跟着十名端着实弹兵器、装备精良的望川老兵，步伐平稳地走下月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