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天都城乱成了一锅粥
顾异提着背包,带着十名望川老兵走下月台。
零号站台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机油焦糊味,几台沉重的排风扇在头顶轰隆隆地转着,却怎么也抽不干那种压抑的死气。
刚走下楼梯,一名穿着天都卫戍军服的少校快步迎了上来。
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底下渗着黑血,但身板依旧挺得笔直。
看到顾异一行人,少校没有丝毫怠慢,直接在两步外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天都卫戍第三防线,接引官林业。诸位一路辛苦,感谢支援。”少校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疲惫,但态度严谨专业,带着前线军人特有的克制。
顾异身后的刀疤上尉上前一步,回了个干净利落的军礼,递过去一枚身份磁牌。
少校接过磁牌在手腕的单兵终端上刷了一下,迅速归还:“望川市特遣第一组,身份核实。请各位前往B区掩体后方驻扎修整。目前联合行动组还差两支队伍未到,等十二城的人全员集结,我们会立刻同步战术简报。这边请。”
顾异点了点头,带着队伍朝B区走去。
广场上被巨大的沙袋和防爆装甲板分割成了不同的集结区。
顾异刚带人在B区放下装备,隔壁防线就走过来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汉子。
这人穿着一件厚重的极地防寒服,衣领上还挂着没化干净的冰霜,背后背着一把沉重的合金战斧。
在他腿边,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的重装机械巨狼,暗黑色的装甲缝隙里正往外喷吐着炙热的白汽。
顾异目光越过他,往他身后的掩体里扫了一眼。
七八名同样穿着极地作训服的士兵正席地而坐。
每个人身旁都趴伏着一头形态各异的伴生机械兽。有的士兵在低头给机械兽的传动轴承注防冻油,有的在无声地校准枪械,人与机械之间透着一股百战老兵特有的沉稳与默契。
魁梧汉子带着机械狼走到顾异面前,停住脚步,先是行了个军礼,随后咧嘴一笑,带着浓重的关东口音开口:
“顾长官,寒渊市特遣组,带队赵猛。”
顾异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但视线落在那头呲着钢铁獠牙的机械巨狼身上,一眼就认出了寒渊市最硬核的招牌。
赵猛看出了顾异的陌生,拍了拍身边机械巨狼的金属脑袋,主动解释道:“盛京那场大仗,我当时在魏老祖手底下当外围突击手,隔得远,见过您开着机甲带队冲锋的阵势。出发前,大窑委员会的领导特意交代,这趟要是碰上望川的队伍,务必过来打个招呼。”
“赵队长。”顾异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赵猛扫了一眼顾异身后的望川老兵。刀疤上尉正带着人迅速建立临时警戒线,检查热熔切割器和稳定锚的参数,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杂音,战术素养极高。
“望川的兄弟规矩严,都是精锐。”赵猛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咱们两家防区挨着,一会真要进去了,两翼也好打个战术配合。”
“好说。”顾异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
两人走到掩体旁边的弹药箱旁站定。
“局势比预想的还严峻啊。”赵猛点上烟,深吸了一口,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广场上严阵以待的各城部队。
顾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虽然同属人联阵营,但十二座城市因为地理位置和面临的诡异威胁截然不同,进化出的武装体系和战术风格也存在着极大的差异。
“那边穿黑色紧身潜水作战服的,是‘东海望’的特种两栖大队。”赵猛呼出一口烟气,语气里带着军人之间探讨战术的客观,“他们常年驻守海防线,跟深潜变异体打交道。为了适应深海高压,突击队员的装备全是抗腐蚀特种材料,部分人甚至做了腮裂的基因微调,在水淹环境下的突击能力极强。”
顾异微微点头。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侧,一队穿着土黄色防风长袍的士兵正在保养手里形似圆盘的特殊仪器。
“西北楼兰要塞的人。”赵猛顺着顾异的目光说道,“那座城建在履带上,天天跟地底下的超巨型沙虫捉迷藏。那帮兄弟对地壳震动和次声波极其敏感。他们手里拿的军用声呐共振仪,真到了视野受限的盲区,探路排雷是绝对的行家。”
而在最深处的一个通风口旁,几个穿着深绿色全封闭防化服的人员,正聚在一起有条不紊地调试着一些密封的军用培养罐。
“西南‘云滇’的生化防务组。”赵猛压低了点声音,语气中透着对另一种技术路线的认可,“他们不造机甲,专攻基因防疫。用提纯的诡异毒虫做微型寄生武器,以毒攻毒。看着有些不可思议,但在清理大面积生物污染和模因感染的时候,效率比咱们的火炮还高。”
顾异安静地听着,视线在这些各具特色的精锐部队上逐一扫过。
东海望的深潜适应、楼兰要塞的声波探测、云滇的生化反制,加上寒渊的机械兽。
面对废土上无孔不入的极端环境,人类的这台战争机器并没有固步自封,而是硬生生在各自的绝境里,逼出了最契合当地环境的生存与战斗路线。
“咔哒——”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广场尽头的几部重型升降梯传来了动静。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最后两批增援队伍从升降梯里走了出来。
一支是全员穿着重型蒸汽动力甲的锦官城炉兵,另一支是牵着十几只缝合僵尸犬的南镇关边防特种兵。
十二座城市的战力,终于在天都零号站台全部集结完毕。
没等各城的人互相打量。
广场中央,刚才那名左臂受伤的天都少校大步走上了一个由弹药箱垒成的高台。
他身后跟着两名抬着全息投影仪的技术兵。
“所有人,安静!”
少校的声音没有借用扩音器,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瞬间压下了整个广场上几十号顶级高手的窃窃私语。
“我是天都中央卫戍区,第七防线残部指挥官,方锐。”
少校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都是各城派来的顶尖好手。我也知道你们现在满肚子疑问。时间紧迫,我只陈述事实。”
技术兵打开投影仪,一张残破的天都全息地图悬浮在半空中。
顾异掐灭烟头,站起身,目光钉在地图上。
“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分,天都中央算力中枢毫无征兆地全线锁死。”
方锐指着全息地图中央一片大面积的暗红色区域,语速极快:“城防系统、自动化武器库、维生供给网络,在三分钟内全部脱离人工控制。所有搭载了智能火控芯片的城防武器,第一时间把枪口对准了我们自己人。”
“天都地表的常备装甲师,有近四成兵力,死在自己人的自动防空塔和智能战甲手里。”
台下的十二城精英们安静地听着,没人插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压抑的空气里起伏。
方锐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重重划过,圈出了大半个内城区。
“如果只是系统瘫痪,天都靠物理断电断网,用老办法也能硬扛。但下午两点,核心收容区出了事。”
方锐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用来维持天都绝对安全区的核心,【B级奇物:无垢镜】,碎了。”
这几个字一出,在场所有稍微了解天都防务体系的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我们以前一直以为,这面镜子能彻底抹除掉城市里的异常波动。”
方锐声音干涩:“直到它碎了,防务部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压根就没消除过任何污染。它只是把天都这几十年几百万人产生的恶意、畸变和负面情绪,一股脑全吸收了。”
“现在镜子碎了。这个装了几十年的巨型情绪化粪池,全倒灌回了现实。”
“现在的天都市,已经被切割成了上百个毫无逻辑的规则怪谈区。”方锐调出几张前线拼死传回来的模糊照片,投射在半空。
“有的街区被强加了禁止流血的规则,伤员只要滴下一滴血,就会瞬间融化成血水;有的区域禁止背对黑暗,稍有违背,脖子就会被强行拧断。现代化的重火力一旦覆盖过去,立马会遭到十几倍的规则反噬。”
顾异看着那些诡异惨烈的现场照片,眉头微皱。这等于是把几十年的定时炸弹一次性引爆了。
“但这还没完。”
方锐放大地图,定格在天都市中心广场的上空。那里,赫然横亘着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如同扭曲血管般的黑色空间裂缝。
“就在镜灾爆发、空间震荡最剧烈的时候,天都上空撕开了这道裂缝。”
方锐调出了一段抖动剧烈的实况录像。
画面里,大批诡异的怪物正从裂缝里疯狂涌出。
那些怪物浑身流淌着滚烫的岩浆与污血,长着反关节的羊蹄。有的人形怪物把人皮像经文一样死死缝在脸上,手里提着冒出刺鼻毒烟的黄铜香炉;有的形如巨型肉块,表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眼珠和生锈的刑具,一边用扭曲的喉咙念诵着癫狂的祷词,一边将沿途的市民生生撕碎。
“这种带有极强宗教特征的血肉造物,不属于东亚荒野的原生畸变体序列。”
方锐在操作台上敲击了两下,切出几张怪物的高清定格画面。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控的暴怒,语气里只有陈述军情的冰冷与客观:
“情报总署在断联前,完成了最后一次全球异常生物库的比对。结论很明确,这些东西来自西大陆。”
“各位都知道,旧日教廷的防区内一直盘踞着一个极度高危的‘地狱’异常区。根据防务部最后的战术推演,教廷方面显然早有预谋。他们利用天都镜灾爆发、现实空间力场被撕裂的瞬间,动用了某种高阶手段,将那个‘地狱’异常区与天都的物理坐标进行了强制对接。”
方锐看着全息投影上那道源源不断涌出怪物的黑色裂缝,声音沉稳:
“这是一次战略级的祸水东引。教廷把天都当成了泄洪区,将他们本土无法收容的灾厄,定向排泄到了我们的防线内部。”
整个零号站台陷入了死寂。
不需要方锐再加任何情绪化的修饰,在场的老手们都能掂量出这段简报背后的分量。
智能机械兵团叛乱夺权,几十年积攒的规则怪谈无差别封路,再加上欧洲教廷趁火打劫倾倒进来的地狱血肉大军。
三方绞肉机,已经在天都彻底成型。
“我们第七防线因为驻守在地下,采用了老式的物理隔断,勉强躲过了第一波网络绞杀。”
方锐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的十二城精锐:
“撤到零号站台后,我们跟地表的统帅部、科研所,甚至内城的中央驻军,已经彻底断联。”
“天都上面还有多少活人,最高指挥系统还能不能运转,我们一概不知。地下管网里现在也全是断电后跑出来的高危收容物。我们退守在这里,死保零号中转枢纽,就是为了等各位到来。”
方锐站直身子,将全息地图彻底拉远,展示出整个天都市错综复杂的立体结构。
“现在手里没有总部的战术预案,没有科研部量身定制的特殊武器。外面的主干道已经被规则怪谈和机械洪流堵死,大部队根本推不上去。”
方锐声音低沉,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不切断市中心那道连接欧洲地狱的裂缝,不把那面碎掉的镜子核心处理掉,天都绝对撑不过三天。”
他让开半步,把全息地图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现在人齐了。硬冲肯定不行,这趟进城,该怎么避开机械眼线,从哪条路切进市中心,又该怎么应付那些要命的规则……”
方锐看着台下这几十名代表着人联最强单兵战力的高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家集思广益。咱们得一起在这张死局里,盘出一条能走得通的道来。”
“诸位,天都的存亡,就在你们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