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规矩立住了,才能不烧心
全息地图投射出的冷蓝色光芒,在防爆地下室的穹顶上微微闪烁。
方锐少校的战术简报结束了。
零号站台内没有出现任何嘈杂的议论声,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装备摩擦的细微响动。
能被各座城邦挑中送到这里的,全是在生死线上滚过无数个来回的老手。面对灾难,这群人脑子里第一反应永远考虑考如何解决问题。
“情况很明朗了。”
站在前排的一名军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穿着南镇关特有的深灰色重型作战服,肩章上刻着两把交叉的战锤。
这位来自前线军塞的少校目光扫过全场,语调冷静、克制:“方少校的情报非常详实。但各位看一眼手里的筹码。我们目前抵达的战斗人员,满打满算九十二人。把这不到一百人的轻装侦察兵填进上面那个三方绞肉机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强行突击清场,在战术上等同于自杀。”
南镇关少校伸手在全息投影的边缘点了点,直接切入核心:
“我们是先遣队,任务不是解放天都,那是后续集团军群的活儿。我们的战术目标只能有两个:第一,把这里的真实坐标和三方势力合围的情报送回大本营,呼叫主力增援;第二,找到天都残存的指挥链,把他们的脑子从瘫痪状态救出来。只有天都本地的城防系统重新上线,大部队进来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在场的高手们纷纷点头,几名带队的队长迅速靠拢到控制台前。
“向外发送情报是个麻烦事。”
东海望的一名深潜突击队长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区:“未知诡异接管了整个天都的电磁频段。我们带过来的常规微波电台和量子通讯仪,刚才一开机就遭到了强干扰,频段全部被锁死。强行发送信号,不仅发不出去,还会立刻引来地表那些机械军团的火力覆盖。”
“通讯的问题,我们来解决。”
一道声音从掩体后方传来。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一直站在重装机甲基座阴影里的一支小队走了出来。
带头的是一名穿着无菌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那枚标志性的RSCP徽记。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隔离服、手里抱着密码箱的研究员,以及两名浑身是血的特遣队护卫。
看到这帮人,几名城邦领队的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南镇关的秦少校更是直接皱起眉头,转头看向方锐,无声地要一个解释。
人联的最高级别战术会议,怎么混进来了几个收容疯子?
方锐没有避讳众人的目光,坦然开口:
“天都的RSCP地下站点也被硅基病毒黑了。收容单元大面积失效,里头的东西全跑了出来。我们第七防线往零号站台撤的时候,正好撞上他们被一群体型畸变的收容物围剿,就顺手把他们剩的这几个人捞了回来。这几位都是站点里的高级研究员。”
听到这番解释,各城领队眼底的戒备稍微褪去了一些。
天都对RSCP的武装驻扎向来限制极严,这几个侥幸逃出来的残兵败将,显然也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
在大厦将倾的节骨眼上,这帮人为了活命,只能和人联站在一起。
灰西装执行官没有理会众人的审视。他把手里提着的一个银色手提箱平稳地放在控制台上,输入密码,咔哒一声推开箱盖。
里面没有复杂的电子元件,而是静静躺着一根造型古怪、表面刻满密集微小符文的苍白色骨制音叉。
“第四代模因蚀刻信标。”
RSCP执行官声音平稳:“它不依赖电磁波,物理层面也没有任何能量辐射。它的工作原理,是直接在潜灵梦海里‘烧’出一个持续波动的概念坐标。外面的病毒再强,也干扰不到意识维度。”
执行官抬头看向众人,直截了当地给出了效果:
“只要这根信标在这里完成预热,十二城内部所有RSCP站点的监测仪,就会同步接收到这组特殊的波动信号。我们的驻城主管会立刻拿着天都的威胁评估报告,去找你们各城防务委员会。”
“预热需要多久?”秦少校沉声问。
“三个小时。”执行官回答得干脆,“只要这三个小时内,零号站台不被攻破,信标不被物理摧毁,情报就能送出去。”
“远距离通讯解决了。那近距离的局域联络呢?”
寒渊市的赵猛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提出另一个痛点:“大部队要留在这里守信标,肯定得分出一支精锐小队摸上地表去找指挥所。上面全是机械眼线,小队和站台之间怎么保持联络?”
“用这个。”
尸港·丰都的领队是一名穿着黑色粗布长衫的瘦高中年人。他伸手从袖口里摸出两枚巴掌大小、用暗红色丝线死死缠在一起的旧木牌。
“同心阴木。劈自同一口悬棺的底板,用死气养了七年。”
丰都领队掰开两枚木牌,木牌断口处拉出几条黏稠的黑色丝线,随后丝线崩断。他将其中一枚抛给方锐少校:
“不走电子信号,走的是灵性羁绊。上去的小队带一块,留守的带一块。在三十公里范围内,只要折断木牌的一角,另一块就会渗出血水。滴一滴血代表抵达目标,两滴代表遭遇无法抵抗的阻击,木牌粉碎,代表小队全员阵亡。只能传递最基础的战术状态,但绝对安全。”
方锐少校稳稳接住木牌,郑重地点了点头。
战术目标与技术痛点在几分钟内被各城精英快速填补完善。没有任何推诿和废话,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在零号站台迅速成型。
“接下来是人员编组。”
南镇关少校接管了战术分配:“RSCP的执行官、锦官城的重装炉兵,还有我们南镇关的边防队伍,一共七十人留守零号站台,构建交叉火力网,死保信标。剩下的二十二个高机动、具备特种攻坚能力的好手,组成救援尖刀小队,去地表。”
顾异一直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刀疤上尉。
“带着我们的人,去B区掩体右侧建立狙击阵地。”顾异下达指令,“把便携式稳定锚展开,热熔切割器保持预热状态。如果隧道里有东西冲下来,你们负责封死右翼通道。”
“长官,您一个人上去?”刀疤上尉眉头微皱,军人的职责让他下意识想提供贴身掩护。
“上面的环境需要绝对的隐蔽和单兵突破能力,步兵阵型展不开,去多了容易成活靶子。”顾异拍了拍上尉的肩膀,“守好这里,就是给我断后。”
“是!”刀疤上尉不再废话,一挥手,带着九名望川老兵迅速奔向指定掩体。
顾异转过身,大步走到控制台前:“算我一个。”
控制台前的几名队长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
南镇关的秦少校上下打量了顾异一眼。视线扫过那件普通的黑色风衣,没看到任何重型外骨骼的痕迹,也没看到携带重火力的战术背包。
少校的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纯粹出于战术搭配的考量。
“这位望川市的兄弟。”秦少校开口,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白与严谨,“上面现在是硅基机械和地狱血肉混编的高密度阵地战,我们要像钉子一样从怪物堆里生生凿穿过去。锋矢位的先锋,需要极强的战场适配能力和持续的重型破坏力。”
少校指着全息地图上的红点:“如果你走的是高敏捷的刺客或者隐秘潜入路子,在那种火力覆盖全街区的绞肉机里,体力很容易被耗干。大家都是临时组队,我们需要摸清每个人的能力底线,才好安排最合适的位置。”
这番话问得非常专业。在陌生的多城混编队伍里,把不合适的人放在错误的位置,会害死整支小队。
顾异没觉得被冒犯,刚准备开口。
站在旁边的寒渊市队长赵猛先咧嘴笑了。
“秦少校,你要是担心这位兄弟的火力不够,那你可是看走眼了。”
赵猛拍了拍身边那头喷着白汽的重装机械狼,冲着少校挑了挑下巴:“盛京那场大仗我可是亲眼看着的。这位兄弟要是撒开欢打起来,一个人就顶得上一整个重炮阵地。”
少校微微一怔,重新将目光落回顾异身上。
顾异没有去接赵猛的吹捧。他很清楚,在这种老兵扎堆的精锐队伍里,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如手上露点真东西来得管用。
他走到控制台旁边。
那里立着一根用于支撑地下穹顶的粗大承重柱,柱子表面包裹着一层厚达五公分的钛合金防爆加固板。
顾异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贴在了钛合金板的表面。
没有刺眼的火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气爆声。
皮下的【战争熔炉】在瞬间完成局部微观重组,高密度的暗黑金属纤维顺着顾异的指骨渗出,与那层钛合金板发生了极高频的分子级摩擦与同化。
“嗤——”
一声微弱的金属溶解声响起。
顾异的五根手指,就像是插进了一块温热的黄油里,毫无阻滞地没入了坚硬的钛合金板深处。他手腕微转,向外一拔。
一块圆柱形的、边缘还呈现出暗红色融化状态的钛合金金属块,被他轻描淡写地从承重柱里硬生生掏了出来,“当啷”一声随手丢在水泥地上。
沉重的金属块砸在地上,冒出丝丝热气。
承重柱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切口处光滑如镜,连一丝多余的金属毛刺和逸散的火星都没有。
控制台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场的全是在生死线上滚过无数次的绝活哥,他们太清楚这一手的含金量了。
把一根钛合金柱子一拳轰爆并不难,只要火力够猛谁都能做到。但那种力量是发散的、不可控的。在狭窄且危险密布的未知战场上,无法控制的力量往往意味着误伤队友和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是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但顾异展现出来的,是绝对的控制力。
将恐怖的高温和破坏力精准地压缩在指骨周围,不多溢出一丝一毫的能量,切口平滑如镜。这种对自身力量妙到毫巅的掌控,才是最让这些专业人士心悸并感到踏实的东西。
秦少校看着地上那块暗红色的金属坨子,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与赞赏,随即干脆地点了点头。
“极致破甲,绝对控制。”秦少校看向顾异,彻底认可了这个战术定位,“你站队伍最前面的锋矢位。”
“没问题。”顾异拉平了风衣的下摆。
人员配置彻底敲定。
方锐少校走到全息地图前,双手撑着台面,快速划出一条蜿蜒的红线。
“诸位看好,这是我们最终敲定的突进路线。”
红线的终点落在地图中央偏西的一个深埋地下的建筑标识上。
“天都第四战备指挥所。”
方锐指着那个位置:“这里采用的是旧时代全机械齿轮锁死的铅层防空洞,没有连接外部网络,硅基病毒渗透不进去。只要能把门炸开,里面的通讯干线就能直接唤醒地底的蒸汽机甲部队。”
“但要到达那里,你们得穿过两道鬼门关。”
方锐将地图放大,指着中途的两个高危区域:“第一段是中央金融区。那里现在是机械病毒的火力封锁区,到处都是失控的重型智能战甲和满天飞的自杀式无人机。这是纯粹的火力对轰,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砸穿过去,不能停。”
“第二段,是旧城区的步行商业街。距离指挥所只有不到两公里。”
说到这里,方锐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最后一次收到那边的生命体征反馈,商业街已经被‘镜灾’完全覆盖。里面没有炮火,但布满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极端规则。进去之后,所有的战术经验可能都会失效,全靠你们自己临场应变。”
“路线清晰。各位,整理装备。”南镇关少校抬腕看了一眼机械表,沉声下令。
没有任何口号和战前动员。
这支由二十二人组成的尖刀小队散开,退到一旁开始做最后的武装检查。
机枪上膛的清脆金属声、战术背心锁扣的咔哒声在空旷的站台里此起彼伏。几名来自云滇的生化防务兵沉默地往脖子大动脉处注射了一管淡绿色的抗污染药剂,楼兰的战士仔细调试着挂在腰间的声呐探雷器。
顾异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检查了一遍左轮手枪的转轮,又摸了摸大衣内兜里那块刚刚分发下来的同心阴木牌,确保它安稳地贴着胸口。
“准备完毕。”
各城队长相继汇报。
方锐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通往地表那扇巨大的防爆闸门前,重重按下了开启键。
沉闷的液压轰鸣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厚达数米的钢铁闸门缓缓向两侧收缩。
门缝刚一裂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硝烟味、血肉烧焦的恶臭,伴随着隐隐约约连绵不绝的炮火轰鸣,犹如实质般从漆黑的隧道深处倒灌进来。
那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千万级大城发出的痛苦哀鸣。
顾异拉高了风衣领口,率先迈出脚步,踏入了那条通往人间炼狱的上升隧道。
二十一道沉默的身影紧随其后。
天都保卫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