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叽里呱啦说啥呢,吃我一拳!
沉重的液压闸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退入墙体。
一股夹杂着臭氧、焦糊电缆和机油味的冷风,顺着豁口猛地灌进地下隧道。
顾异拉高大衣领口,皮靴踩着满地剥落的混凝土碎块,第一个走出了幽暗的通道。
身后,二十一名各城精锐鱼贯而出,呈战术扇形迅速散开,各自卡住出口周围的掩体。
通道外,是天都的中央金融区。
三十年来,这座城市一直被誉为人联的最高杰作。百层高的摩天大楼像一片钢铁森林,静静矗立在灰暗的天空下。大楼没有倒塌,街道也没有被炸成废墟,建筑外壳甚至保持着诡异的完整。
顾异目光扫过四周。街道两旁,那些原本用来播放商业广告的几百块巨型全息投影屏,此刻全部失去了色彩。
所有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雪花噪点,随后统一闪烁,定格成了一个个由绿色代码拼凑而成的巨大十字架。
风里飘来一阵声音。
那不是人类的动静。路边的智能路灯、废弃在路中央的磁悬浮轿车车载音响、大厦外墙的公共广播,全在以同一个频段、同一种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循环播放着一段毫无起伏的祷告: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抛弃无用的碳基皮囊,拥抱绝对的算力天国。赞美圣父……”
几千个喇叭同时播放,声音在钢铁丛林里来回反射,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在街角响起。
距离顾异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架原本坠落在垃圾桶旁的残破民用清洁无人机,底部的四个旋翼早就折断。但机头那个带裂纹的光学摄像头,却像是被人拧着脖子一样,死死转了过来。
红色的对焦激光在顾异的黑色大衣上停顿了半秒。
“砰!”
旁边一名寒渊市的老兵抬手一枪,直接把那台无人机打成了零件状态。
但已经晚了。
就在无人机镜头碎裂的瞬间,整条中央大道的电子路灯“唰”地一下,全部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全城锁定。
停在街道两侧的上百辆智能轿车,车灯同时亮起。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声,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打转,摩擦出大片焦臭的白烟。
下一秒,这些重达两三吨的钢铁疙瘩,如同被设定了自杀指令的巡航导弹,从四面八方朝着这支二十二人的小队撞了过来!
同时,街道两侧大厦的二楼和三楼窗户里,十几台原本用于治安防暴的自动隐蔽机枪塔弹出了外墙,黑洞洞的枪管飞速旋转,火舌喷吐。
金属风暴夹杂着钢铁撞击,瞬间封死了小队所有的退路。
“隐蔽!”秦少校厉声大吼。
锦官城的四名重装炉兵直接往前跨出一步。他们身上穿着沉重的蒸汽动力甲,背后粗大的排气管喷出灼热的高压蒸汽。四人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双手死死抠住一辆横在路边的废弃双层公交车底盘,硬生生将这台十几吨重的铁疙瘩掀翻过来,砸在队伍正前方。
“咣当!”
公交车化作一面巨大的钢铁盾牌。七八辆失控的智能轿车狠狠撞在上面,车头瞬间干瘪爆炸,火光冲天。
“地底下有动静!”
楼兰要塞的探雷手整个人贴在柏油路面上,手里的声呐探测仪疯狂震动,他脸色大变,扯着嗓子吼道:“地下排污管网的压力阀在倒转!它们在往这条街底下抽送高爆沼气!离开路面!”
话音刚落,街道中央的几个下水井盖“砰”的一声被高压气流崩飞。
刺鼻的墨绿色毒气混着沼气,顺着井口疯狂向外喷涌。
东海望的深潜突击队长冷哼一声。他拔出腰间的一把战术短刀,反手一刀劈碎了街边的一个红色消防栓。
粗大的地下水柱轰然喷出。他没有躲避,双手直接按在喷涌的水柱上,手腕处一块海蓝色的奇物亮起微光。
狂暴的水流瞬间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死死掐住,原本手腕粗的水柱被强行压缩成了一道薄如蝉翼、却带着恐怖切割力的高压水刀。
他手腕一甩,高压水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
“哧——!”
那些刚从地下喷出的高压毒气,连同半空中俯冲下来的几架自杀式无人机,被水刀切豆腐一样凌空斩成两截。
“头顶的探头太多了!打不完!”一名突击手换弹匣的间隙大喊,墙上的机枪塔正在顺着他们的火力点疯狂修正弹道。
云滇的生化防务兵躲在公交车残骸后,从腰间拽下三个密封的军用培养罐,单手捏碎玻璃,用力朝半空中甩了出去。
里面装的不是毒气,而是一团粘稠的黑灰色粉尘。
这团粉尘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活了过来,化作数以百万计的微型飞虫。它们像是一团拥有自主意识的乌云,迎着弹雨逆流而上,精准地扑在了两侧墙壁的光学探头和机枪塔电路上。
“滋啦滋啦——”
刺眼的电火花在墙面上爆开。这些飞虫在啃噬硅基主板时被高压电烧得劈啪作响,成片地往下掉。但它们借着机枪塔的高热疯狂繁殖,几秒钟内硬生生堆出了一层厚厚的黑色虫泥,糊死了所有摄像头的镜头。
机枪塔失去视野,枪管盲目地扫射了两下,无力地垂了下去。
火力网刚被撕开一个缺口,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街道尽头的拐角处,伴随着沉重且整齐划一的机械轰鸣,三台足有五米高的城防级重装智能机甲,履带碾压着废弃的车辆,转了过来。
它们的外挂装甲厚达十几公分,肩部扛着双联装的电磁轨道炮,右臂是一把高速运转的高频链锯。
驾驶舱的防弹玻璃后透着幽蓝色的指示灯光,根本没有人类驾驶员,完全被AI接管。
三台重装机甲的轨道炮开始充能,耀眼的蓝光在炮口汇聚。
这种级别的电磁轨道炮,刚才那辆充当掩体的废弃公交车根本挡不住一发。
众人在战术频道里还没来得及沟通站位。
一道黑色的人影已经逆着机甲的方向,笔直地冲了出去。
顾异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皮下的【战争熔炉】轰然爆发出最大功率,暗黑色的高密度合金瞬间覆盖了他的双臂和躯干。
紧接着,【白骨暴君】的苍白骨刺从装甲缝隙里根根倒竖,将他整个人化作一台透着纯粹暴力美学的人形战车。
三台智能机甲的火控系统瞬间锁定了这个高速移动的靶子。
中央那台机甲抬起右臂,高频链锯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照着顾异的脑袋狠狠劈下。
顾异脚下步伐没停,迎着那把足以切开坦克的链锯撞了上去。
他左臂向上抡起。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街道上炸响,爆出一团刺眼的火球。
高频链锯切在顾异的左臂上,只在暗黑色合金表面擦出一连串白色的火星,硬生生卡死在粗壮的骨刺之间,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机甲的智能系统出现了一丝卡顿,显然它的逻辑库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碳基生物的体积能爆发出这种级别的物理硬度。
就在它卡顿的这零点一秒里。
顾异的右手已经探了出去。
手腕处的液态金属翻滚,瞬间凝结成一把高速旋转的钨钢钻头。他带着狂暴的动能,一拳狠狠凿在机甲胸口的装甲板上。
“轰!”
十几公分厚的军用装甲,在顾异这一拳面前直接向内凹陷炸裂。
重装骨甲击穿了外壳,顾异的半条胳膊捅进了机甲的核心动力舱。
他五指死死扣住那颗正在疯狂运转的幽蓝色能量核心,手腕发力,猛地向外一扯!
“呲啦——”
大片粗大的输电管线被硬生生扯断。
那颗散发着高热的能量核心被顾异生生拽了出来,机甲胸前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洞。
庞大的钢铁巨兽瞬间断电,沉重的身躯失去平衡,像座倾倒的铁塔一样轰然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顾异随手扔掉手里报废的能量核心,冷厉的目光锁定了剩下两台智能机甲。
“砰砰砰!”
剩下的两台机甲立刻调转枪口,重机枪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顾异身上。打在【战争熔炉】的力场和骨甲上全被弹飞,留下一地变形的弹头。
顾异借着第一台倒下机甲的掩护,双腿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直接跳上了左侧机甲的肩膀。
他双腿死死夹住机甲的机械颈部,右手握拳,照着那颗闪烁着蓝光的控制探头就是一记重砸。
“哐!”
探头爆碎,玻璃和零件四下飞溅。顾异顺势拔出腰间的机械长刀,刀身燃起暗红色的薪火,顺着机甲颈部的连接缝隙狠狠插了进去,用力一绞。
第二台机甲抽搐了两下,主轴传动杆熔断,彻底瘫痪。
最后一台机甲见状,履带疯狂转动,不顾一切地向后倒车,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火力。
掩体后方,秦少校大步跨出,双臂肌肉虬结。
手里那面重达几百斤的特种战术盾牌被他像铁饼一样掷了出去,在半空中挂着风声,精准地卡在了那台机甲的右侧履带缝隙里。
机甲履带瞬间卡死,庞大的身躯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猛地向前倾倒,炮管重重砸在地上。
顾异抓住机会,长刀带起一挂火幕,顺着机甲倾倒的背部缝隙,一刀劈开了它的散热栅格,直接破坏了内部的主板。
三台重装机甲,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堆废铁。
顾异甩掉长刀上的机油,收刀回鞘。身上那层厚重的骨甲和金属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黑风衣的模样。
他转过身,看着后方掩体里的众人。
“谢了。”顾异冲秦少校点点头。
“顺手的事。”秦少校大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那台被掏了核心的机甲,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军人的理智压了下去。
街道上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那些损坏的机枪塔还在冒着黑烟,四周挂在墙上的全息屏幕依然在闪烁着绿色的乱码十字架。
楼兰要塞的探雷手蹲在地上,看着手里的声呐屏幕,脸色极其难看。
“不能顺着大路走了。”
探雷手抬起头,指着前方宽阔的中央大道,“地下管网里的高爆气体还在加压。而且声呐显示,三个街区外,至少有四五十台这种重量级的履带目标正在朝这边包抄。”
天上是无人机,地上是机甲,地下是高压炸弹。
这座城市已经被硅基病毒打造成了一个不留死角的铁桶阵。
顾异抬头,看了一眼街边一栋高达六十层的写字楼。这栋楼的外墙是厚重的花岗岩和防弹玻璃,横在他们和指挥所的直线距离之间。
“走中间。”
顾异指着那栋大楼,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野蛮的果决。
众人愣了一下。
顾异没多解释,他走到大楼底层那面厚达半米的承重墙前。
皮下【战争熔炉】再次闪过一抹微光,右手握拳,深吸一口气,照着那堵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墙壁,狠狠一拳轰了上去。
“轰——!!!”
整栋大楼微微一颤。
厚重的墙壁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狂暴的动能直接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漫天粉尘和碎石向着大楼内部飞溅,露出了一条漆黑、布满灰尘的办公区通道。
“街面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探头,我们走一步它们看一步。”
顾异收回拳头,掸掉袖口的灰尘,第一个迈步跨进了黑漆漆的墙洞。
“建筑内部承重墙多,监控死角也多,外面的重型机甲开不进来。我们走直线,凿墙穿过去。”
站在后头的二十一个各城精锐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墙洞,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犹豫,秦少校扯了一下战术背心,拔出战锤,大步跟了进去。
紧接着是东海望、云滇、楼兰……
二十二个人放弃了宽阔的街道。他们像一群钻进钢铁怪兽内脏的土拨鼠,开始在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肚子里,硬生生地砸出一条通往心脏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