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倒计时与敢死队
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防爆钢门，顾异带着队伍，正式踏入了天都第二备用指挥所。
门后的景象，和众人预想中那种全息屏幕环绕、电子数据流淌的高端中枢截然不同。
大厅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所有的顶灯都灭着，取而代之的是挂在墙角和承重柱上的几盏老式汽灯。微黄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将大厅里来回奔走的人影拉得很长。
所有连接外部的网线和光缆，被齐刷刷地从物理层面上斩断，断口处还缠着厚厚的绝缘黑胶布。
为了防范那个无孔不入的赛博病毒，天都中枢直接自断手脚，硬生生退回到了最原始的模拟时代。
众人刚在门口站定，一个穿着天都卫戍军常服、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大步迎了上来。
他军装领口敞开着，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他先是扫了一眼秦少校等人，随后，目光极其精准地越过人群，死死定格在了走在最前面的顾异身上。
“刚才在广播里让放行的，是我。”
中年男人停在顾异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视线扫过顾异那件还沾着砖石粉末的黑色大衣，声音干哑：
“在那种规则彻底错乱的里世界，不用解密，直接开着一列蒸汽火车走直线撞进来……这种不讲理的路子，望川市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顾异神色平静，把手里提着的战术背包换了只手：“顾异。望川市C环区负责人。”
“天都卫戍军，代理总参谋长。”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摆任何主官的架子。他很清楚，在这种崩盘的局势下，能活生生撞穿镜灾走进来的人，实力绝对在天都的常备军之上。
秦少校适时走上前，指了指身后那十几个裹着军用毛毯、瑟瑟发抖的白领平民。
“参谋长，这些人是在外头的折叠写字楼里捞出来的。”秦少校快速交接情报，“他们被那面碎镜子吞进去好几天了，脑子里留着里世界的第一手污染记忆。天都的科研组应该用得上。”
参谋长眼睛猛地一亮。
“好！带得好！”他立刻转头，冲着远处的医疗区招手，“快！军医过来！带他们去后勤区，弄点热糖水。情绪稳定下来之后，马上安排参谋过去做笔录，一个细节都别漏！”
几名军医快步跑过来，动作小心地搀扶着这些平民往温暖的里间走去。
交接完毕，参谋长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诸位，时间紧迫。来沙盘这边吧。”
顾异和几名带队的高手跟着参谋长走到大厅中央。
那里拼着几张宽大的长条桌，上面铺着一整张巨大的天都市纸质城防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杂乱的叉号和防线。
“长话短说，天都现在的局势，比你们在外面看到的还要烂。”
参谋长双手撑在桌沿上：“下午两点，天命科技那边泄露出来的硅基上帝’病毒，顺着旧网络黑进了我们的主机。城防系统、自动化武器库全线叛变。”
秦少校皱了下眉：“天都的镇守使呢？那几位C级长官没出手控制局势？”
“他们在地下八百米的主控室门口。”
参谋长指了指脚下的地板，苦笑了一声：“病毒拿到了底层聚变反应堆的过载权限。那几位长官连武器都没带，正靠着纯粹的肉身和自身规则领域，死死抵住那三道重达万吨的液压闸门，不让系统完成最后的爆炸闭锁。”
“他们拖不了太久。一旦门关上，整个华北平原都会变成一个放射性大坑。”
在场的高手们心头一凛。难怪一路上没看见天都的顶级战力，原来全在最底下拿命填着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参谋长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的内城区重重画了三个圈。
“病毒要强行接管反应堆，必须通过内城这三个‘超导冷却节点’进行数据传输。”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且带着几分请求，看向桌旁的二十二名精锐：
参谋长指着地图上外围的两个红圈，声音里透着一股惨烈的铁血味道：“二号和三号节点，天都剩下的三个装甲团和城防军已经全压上去了。那里没有高阶规则，只有机械和血肉怪物，我们拿人命去填，绝对能把那两个基站炸成平地。”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往上滑，重重地点在距离市中心最近的那个红圈上。
“唯独这个一号节点——中央通讯塔。我们打不进去。”
参谋长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桌旁的二十二名外城精锐，语气诚恳而凝重：“这里离地狱裂缝最近，被镜灾的深度规则完全覆盖。我们派进去的三波重装敢死队，连塔楼的门都没摸到，就因为触发规则被瞬间抹杀了。”
“常规部队在那片区域起不到任何作用，而天都的C级长官全在地下死保防爆门。”
参谋长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低下了头，“时间不够了，天都现在抽不出能抗住这种级别规则的高手。所以我恳请各位，替我们拿下这一号节点。”
“这活儿没那么简单吧。”
楼兰要塞的盲眼声呐兵耳朵动了动，开口点出了盲区：“如果只是炸几栋楼，天都的死士拿着炸药包也能堆进去。这三个节点，有别的东西守着？”
参谋长握着铅笔的手指紧了紧，从旁边抽出一张侦察兵拼死送回来的模糊照片，推到众人面前。
照片上，是一座巨大的冷却塔底座。而底座周围，密密麻麻地盘踞着一群长满触手和肉翼的血肉怪物。
“不仅被‘镜灾’的规则覆盖，教廷倒进来的那些地狱造物也盘踞在那里。”
参谋长咬着牙，指出照片上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它们没有破坏设备。那些无面天使正在用自己的脊椎和血肉，强行缝合被我们炸断的光缆，在替那个网络病毒维持传输通道！”
看着那张照片，围在桌前的众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冰冷的机械代码，和疯狂的血肉邪神，在毁灭人类城市这件事上，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合作。
要在规则怪谈的压制下，顶着地狱怪物的防线去拆除机械节点，这绝对是九死一生的买卖。
几个城市的队长互相对视着，都在快速评估自己队伍的折损风险。
“一号节点在哪。”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长桌尽头响起。
众人转过头。
顾异目光正盯着地图上那个距离市中心最近、标注着深红色的圈。
炸掉节点？
那是硅基神明的一段核心代码传输站，外加一堆从欧洲地狱里倾倒过来的高阶血肉。在别人眼里，这是必须用炸药摧毁的致命威胁。
但在顾异眼里，这是一堆亟待回收的顶级素材。
“一号节点。”
顾异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盯着地图上那个深红色的圈，语气没有半点波澜：“这活儿，我接了。”
长桌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楼兰要塞的声呐兵皱了皱眉，看向秦少校，压低声音：“少校，一号节点摆明了是规则绞肉机。这位望川的兄弟虽然手段硬，但他带的十个老兵刚被留下守信标了。他现在是个光杆司令，一个人冲进去，我们就算在侧翼打掩护，一旦陷进去……”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在没有重火力阵地支持的规则区，一个人哪怕再能打，面对如海的怪物和防不胜防的规则，容错率也是零。
面对这种战术层面的合理质疑，顾异没有去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抓了一把。
识海中，【战争熔炉】与【红星齿轮厂】的微光交错闪烁。
随着顾异的手掌按下，他背后那片空旷的水泥地上，空间猛地扭曲。一排整整齐齐的金属残影在刺耳的齿轮咬合声中轰然落地。
十二具高近两米、通体漆黑、泛着冰冷机油光的重装机械猎犬，悄无声息地蹲伏在顾异身后。它们没有呼吸，没有红外特征，背部的装甲下挂载着幽绿色的微缩火控炮管，犹如一群等待指令的钢铁恶兽。
“我不需要人掩护。”
顾异收回手，看着目光已经彻底呆滞的声呐兵：“我一个人，就是一支重装连。”
看着这十二头凭空出现的战争机器，秦少校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手里那柄沉重的战锤重重顿在水泥地上。
“算我们一份。”
秦少校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手里那柄沉重的战锤重重顿在水泥地上。
寒渊市的赵猛咧嘴一笑，拍了拍腿边喷着白汽的机械巨狼，跟着走了出来。
紧接着，东海望、云滇、锦官城……二十一名各城绝活哥，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这并不是盲目的跟风。
在场的都是在废土上舔过血的老兵，谁都清楚一号节点是个有去无回的绞肉机。顾异再猛，也不可能保住所有人的命。
但秦少校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众人，声音冷硬且清醒：
“各位，咱们来天都不是来旅游的。天都要是今天炸了，反应堆的辐射加上硅基病毒和地狱血肉，这三种东西混合在一起，不出半年就会形成全大陆规模的超级黑潮。”
“今天天都死，明天就轮到南镇关、寒渊和望川。横竖都是死，不如在这个地下室里把命押上，跟着这位顾兄弟硬凿进去，把那个该死的节点给扬了！”
唇亡齿寒，退无可退。
这才是这群外城高手愿意把命摆上桌的真正原因。
在这种多重灾厄叠加的鬼地方，把所有的精锐集中在一起，跟着一个能单手撕裂空间怪谈的猛人，硬凿进去的成功率绝对最高。
不到一分钟，这支临时拼凑却战力恐怖的尖刀小队，便在沙盘前完成了战术统一。
顾异站锋矢位负责撕开规则，其余二十一名绝活哥负责侧翼火力压制和防守。
参谋长看着这群雷厉风行的外城高手，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郑重地冲着众人行了一个军礼。
“天都欠诸位一条命。”
参谋长放下手，转头冲着后勤区大吼一声：“把‘零号防务箱’提出来！”
几名穿着全封闭铅服的天都士兵咬着牙，从掩体深处推出了两辆沉重的拖车。
车上盖着写有红色危险警告的防潮布，掀开后，是几个表面结着厚厚白霜的铅钢复合密封箱。
“电子设备在外面全是瞎子，常规的热武器也打不穿那些规则。”
参谋长依次打开箱子，一股刺骨的寒意和诡异的药水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指着第一个箱子里几盏造型古怪、里面燃烧着暗绿色油脂的青铜提灯：
“【守夜人盲灯】。里面的燃料是用高阶‘盲目类’诡异的尸油熬的。提着它，光照范围内，硅基病毒的光学探头和地狱血肉的感知器官会被强行蒙蔽。灯灭之前，你们在它们眼里就是死物。”
参谋长又走向第二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手指粗细的玻璃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粘稠的灰白色。
“【沉梦石脊髓液】。”参谋长拿起一支注射器。
“高浓度液态现实稳定锚。打进颈椎，它会强行冻结你们的痛觉和七情六欲。在穿过镜灾覆盖的旧城区时，那些针对情绪和认知的规则怪谈将无法在你们身上生效。”
各城的高手没有一句废话。
在废土上，能用命去换取无视规则的筹码，这已经是天都给出的最顶级的装备。众人沉默地走上前，将那些粗糙但致命的提灯挂在腰间，把灰白色的注射器塞进最顺手的战术口袋。
最后，参谋长亲手端起一个巴掌大小、贴着三道黄符的黑匣子，走到秦少校面前。
“三个冷却节点，已经被硅基代码和地狱血肉缝合成了半规则实体。常规的炸药根本摧毁不了它。”
参谋长掀开黑匣，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根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字符的木质长钉。
“【逻辑死结钉】。”参谋长目光冷硬，“用D级以上悖论类诡异的核心骨骼打磨的，数量极少。找到节点的主机，把这根钉子砸进去。它会制造一个逻辑循环，在概念层面上，把覆盖在节点上的病毒代码和血肉组织瞬间抹除，化作绝对的虚无。”
秦少校神色一肃，伸手将黑匣子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扣紧。
“明白。到了地方，我们会把钉子砸进去。”
战术敲定，没有半句废话。
指挥所后方，两名卫戍军士兵合力撬开了一块厚重的生铁盖板，露出一道散发着下水道恶臭的黑暗井口。
顾异拉高大衣的领口，第一个踩着生锈的铁爬梯钻了进去。
“跟上。”
黑暗中传来顾异冷硬的声音。秦少校等人迅速握紧腰间的守夜人盲灯，紧随其后钻入管道。
身后，生铁盖板重重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