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聚沙成塔

“呜呜呜——”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她不知道别的鱼会不会也这样，反正自己的鱼餐前还挺有仪式感的。

水柱从头顶的“天窗”轰然下落，震撼的一幕不管怎么看都看不腻，姜昭在心里盘算着，如果能装个水力发电站在这，那得多划算。

可惜材料不允许，就算允许发电效率也不高，除非大鲲能24小时不间断进食，不过那样的话，大鲲不是被鱼胀死的就是被海水撑死。

不爱鱼的人，就连鱼翻肚皮都以为是在倒着游。

流水褪去后，她打开振动器，站在窗口用力一抛，手中的物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没入水坑中，激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还未彻底平静的水面再度掀起波澜，坑里的鱼儿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摇头摆尾的凑了上来。

这是什么？

吃一下。

呸呸呸！

不是鱼吃的东西。

这是什么？

吃一下。

呸呸呸！

不是鱼吃的东西。

……

游鱼们吃一堑，又吃一堑，吃了一堑又一堑，那很能吃了。

大鱼也很能吃，特指大鲲，此次进食后，落入鱼腹的鱼并没有很多，也没有出现上次的海蛇。看来昨天吃了两顿之后大鲲没有积食，消化挺好，所以这次才能吃得这么干净。

为了早点验证自己的猜想，姜昭踩着塑胶长靴跳下车，飞速收鱼。

动作不可谓不快，鱼误食沙子很普遍，要是不小心让做好标记的沙子被吞了，实验结论出错，可能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花费大量的精力。

鱼鳃、鱼鳞、鱼泡都要重点检查，就连水藻也要泡了又泡、洗了再洗，免得沙子粘在上面。

事实证明姜昭的行为是正确的，她从海鱼和海草附近找到了一小把带色的小沙子，可和总量相比还差得远，只能继续找。

干这种事最重要的就是细心，尤其特别关注犄角旮旯，很有可能那里藏着被水流冲过来的小惊喜。

姜昭买的涂料能发光，前提是在暗处，一圈下来腰酸背痛腿抽筋，眼也抽抽，可数量还是不对。为了防止遗漏导致失误，她选择关灯。

灯一关、火焰一熄，她带着放大镜和外挂走来了。

又走过了。

系统耐着性子一个个报坐标，如果不是不方便，它都想像服务区的指示路标一样直接用箭头提示。

收到系统确认无误的消息后，她把手头的沙子数了又数，沙子没少一颗，意味着细沙无法通过水坑底到达未知处。

除非能做出比沙子还小的机器，或许还能勉强一试。

姜昭提前死心了，她有自知之明，就如今的条件，只要能手搓出机器，不管多大的机器，都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如果沙子能过去，难度依旧很高，但好歹有盼头。

要求机器比沙子还小，也就是微型机器人，既然要探查，一个肯定不行，起码得来一群。这难度，哪怕还在蓝星，都没多少国家能做得出来，让她手搓真是高看她了。

看她像不像沙子？

沙子都出不去的地方，人更别想出去了。

姜昭攥紧手中的细沙，陷入沉思。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一天两天吞进来的沙子不算什么，但长此以往，累积的沙子迟早会把玩家给埋了，然后玩家要么把沙子收入背包格子，要么就在沙子之上生存。

同样生存在沙子上，沙漠和海沙可不一样，除非沙漠发洪水。

把沙子收入背包格子只是缓死不是不死，等到背包装满了还是得死，而不收的话死得更快。

大鲲每天都会进食，这意味着会有大量的海水落入沙堆中，形成类似沼泽的存在，不管什么样的东西都有陷下去的一天。

沙子少的时候玩家还能捡到海鱼海藻，还能通过其他手段制出淡水，等沙子一多水一冲，鱼和海草钻入沙堆里，如果没能及时处理，腐烂的有机物将发黑发臭。

当然，这里的有机物不只有鱼和海草，甚至可能是玩家。

没有沙子时，喷进来的水会快速外渗，水面维持在稳定高度，环境相对干燥。一旦形成“沼泽”，沙子本身的孔隙会让渗水的速度减慢，鱼腹将变得极其潮湿，人在这种环境下容易生病。

腐烂的有机物＋潮湿的环境，空气湿度接近百分百，又没有太阳，好霉的世界。

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瘟病沼泽。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未雨绸缪，还是在杞人忧天，可杞人之所以忧天，是因为真被陨石砸过，还不止一次。

搬家也砸，不搬也砸，就和开了定位似的。杞人看似服了，实际是没招了，只能每天望天，最后还要流传下自己的小故事，被别人嘲笑。

她也真被游戏坑过，不止一次。蘑菇副本是个坑，雪原副本更是坑中坑。好不容易脱离副本，又差点连车带人被淹死。

姜昭有一个大胆的推测：游戏把他们从副本拉出来，不会是觉得死副本手里不划算，一定要死自己手里才不亏吧。

游戏黑料全肯定！

这是它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想从鱼腹中活下来，要么提前逃，要么提前转移沙子。

或许游戏并不打算把他们活埋，可能等沙子多到一定程度，大鲲吐沙，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吐出去，但不要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良知上。

最重要的是，众所周知，游戏没有良知。

如何逃出去目前还没有头绪，但转移出去的方法多的是。

可以交易，也可以强制。比如说把人杀了，再把沙子往对方的鱼腹中一塞，这样就不会影响到自己了。

此方法虽然快速，但不能长期使用。她在面临沙子危机的时候别人也是一样的，很有可能空间门一开，对方的沙子比她还多。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姜昭眉头紧锁，她记得海沙是玻璃的核心原料，如果有方法能够变废为宝的话岂不是更好。

制造玻璃需要1400~1600度，而木炭和煤炭的中心温度也就600~800度，哪怕动用火焰喷射器，也只能在表面产生极薄的玻璃脆壳，一通下来非常不划算。

除非有熔炉，可惜没有熔炉。

交易所没得卖，也没听说过谁开到过。

“唉。”

姜昭无奈叹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受激素的影响吧，明明距离最差的局面还很远，就是不由自主的想东想西，果然还是太闲了。

封闭式场所带来的副作用一点点浮现，深夜是最容易emo的时段，现在相当于极夜，也就是全emo。

灯开的再亮也不是白天，线上交流的再频繁，也比不得面对面。她只能安慰自己，自己比别人好太多了，要学会知足，知足才能幸福。

一旦陷入情绪的黑洞很难轻易抽身，姜昭恨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么多、想这么深，为什么不能傻一点，如果不能改变任何现状，或许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就像那些玩家一样，满足于每天自动送上门的新鲜食物，既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如等到真要死的时候再去纠结。

可是她做不到，从小经历的事情塑造了她，如果不能提前改变，就只能顺应毁灭。

她心乱如麻，越经历游戏，越发现游戏想要拿捏玩家简直易如反掌。这样的游戏真的是她能对付得了的吗？

一次，两次，三次……

或许她在进步，可游戏和玩家本身就不是一个维度，不能相提并论，就像平台和用户一样。

平台没有用户会死，游戏一门心思想把玩家养死。

可能是没有太阳的缘故，姜昭的心里下起绵绵细雨。她不太习惯没有阳光的生活，不好的念头快让她发霉了。

和宿主不同，系统相当适应目前的生活，因为过去那些年它都是这么过的，如果宿主能少坑它点能量它会更适应。

人需要阳光，受激素影响，系统不一样。系统不止不需要阳光，也不需要月光，就连星光也不要。

在宿主的脑子里，它看不到漫天星空，除非姜昭撞到头，满天星。通过宿主看到的日月星辰在它眼中并没有什么值得可看的地方，因为它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感受到昭昭不同寻常的心情后，善解人意的刀刀选择打断施法。

［哇，一颗不少诶，是不是咱们安全了啊，再也不用担心有怪物从里面跑出来了对不对？］

系统的声音充满期待，姜昭被它的乐观感染到，苦笑一声，面色稍稍和缓，不复之前的阴沉。

“早着呢。”她深呼吸一口，竭力压制住内心的不安，解释：“只是我们这边过不去，不代表那边过不来，你不都说了有超凡吗，万事皆有可能发生。”

都出现镜中人了，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科学。

超凡超凡，真的超级烦。

这个是超凡，那个是超凡，她什么时候能超凡？

听到宿主的回答，系统皱眉，既然这个实验得不出什么结论为什么还要做，难道宿主就是想折腾它，就是想浪费能量？

败家子啊！

她以为它很闲吗？它很忙的好不好！

扫描消耗的能量足足需要它啃前辈一大口，虽然前辈很耐啃，也很好啃，但是这不是浪费的理由。

［那为什么还要弄沙子？颜料不要钱吗？你以为能量很容易得吗？］

刀刀抓狂中，无能狂怒的它只能把宿主的精神体搓圆捏扁，谁曾想，反而锻炼了精神。

脑子传来熟悉的钝痛，姜昭已经习惯了，没好气道：“起码现在确认机器人这条路走不通，总比我浪费大量时间最后发现路被堵死要好吧。”

确实。

刀刀一下就被说服了。

就算不信也不行，总不能为了这一点点小事伤了大家的和气吧，它还要靠宿主偷能量的。

经过刀刀的一番插混打滚后，姜昭也没那么难受，她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于是强行转移思绪，把话题转到另一边。

“刀刀，你说为什么这次没有蛇？而且东西好少啊。”

既然沙子增多是无法回避的问题，而且短时间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那不如先放过自己。

折磨自己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可能是大鱼没吃饱吧，有就不错了，讨饭还慊馊。］

话糙理不糙。

大鲲又不是饕餮，胃容量总归是有限的，一日一餐就剩点残羹冷饭投喂身体里的小寄生虫，一日两餐就剩多点。

少点就少点呗，她一个吃白饭的有什么资格慊少。

除非愿意和昨天一样弄得满屋飘香，然后大鲲胃口大开，她收获满满。

姜昭有些跃跃欲试，想趁现在大家还没被沙子困扰赶紧多弄一点，也好处理沙子。同样是吃饭，两次的沙子都差不多，第二次进食的肉更多更划算。

但想到大鲲昨天才暴饮暴食，如果天天这样对身体不好，说不定她会被判定为伤害大鲲就放弃了。

被沙子弄死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伤害大鲲被处死，马上的功夫。

她还不想这么快就死。

总要给大鲲的胃容量喘气的余地，不然被撑死了她没处跑，鹅吃多了会得脂肪肝，鱼吃多了会仰泳。

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暴饮暴食，心情好的时候胃口也好，食欲是人最容易满足的欲望。

一番吃吃喝喝后，心情好多了。

别的玩家做饭，要么靠给汽车提供燃油从而发电，要么直接烧火做饭，姜昭用现成的电，她有太阳能发电板。

虽然现在没有太阳，但是她有圣甲虫，小甲的重要性还在提高，如果不是它，辛辛苦苦准备的太阳能发电板就是一个摆设，只能通过燃油发电。

车辆损毁、丢失的玩家连充电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只能花物资请别人帮帮忙，可惜能帮得上忙的玩家在总人数面前少的实在可怜。

没去副本的玩家的车是第一个被淹的，去了副本的玩家也只有及时收入车辆的一小部分幸存。

不少玩家彻底进入无电生活，好在游戏面板不需要电，大家还能刷一刷八卦什么的。

已经没有太阳，再没有八卦的话，日子也太难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