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血肉雨
当时间缺少参照物，它的流逝也无人察觉。
监狱都有放风的时间，而鱼腹没有，再这样下去玩家迟早变成疯子，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他们最期待的就是和别人说说话以及观看每餐一次的水柱表演。
这里的餐是鱼餐，不是人餐。
鱼吃惯了鱼餐，人吃不惯鱼餐。
海洋里的绝大部分鱼都是瘦鱼，蛋白质含量高脂肪低，虾蟹几乎零脂，海草的碳水极低，并且人体缺乏分解草类纤维的酶，吃多了容易腹胀腹泻，矿物质丢失。
玩家现在手头上还有面包之类的碳水，等到东西吃完了，又迟迟没有碳水补充，身体被迫分解蛋白质供能，产生大量的含氮废物，会加重肾脏负担。
短期还好，一旦长期容易得坏血病和兔子饥饿症。
别看海草有草字，可终究不是真正的草，维C含量极低，且烹饪后易破坏。
时间再久一点的话会出现多重营养缺乏，比如说脂溶性维生素缺乏、碘中毒、缺铁、缺锌、缺钙。
姜昭问了系统，哪怕一个人的命硬到可以用八字砍穿星球，依旧不能存活超过一年，除非有奇遇。而且这不能叫活，只能叫苟延残喘，拖着没死。
如果想种种菜疗愈身心顺带提供食物，这条路也很难走通，每天的海水冲刷和阳光缺失注定没几个植物能活得下来，可能人死了菜还不够一盘的。
对于刚从副本脱离的玩家而言，这种生活他们才过了几天，而对于没去副本的玩家而言，他们已经待了近十天。
十天啊，谁知道这十天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吃点一成不变，日子一眼望得到头，可怕的是这样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也难怪古人坐牢没多久就会疯，他们距离那些古人也就是活动空间大一点而已。
再好的日子过多了也无聊更何况是苦日子，尤其是才告别兽人世界的玩家们，她们是带着雌心壮志满腔热血回到游戏的，现在就和被水柱冲刷过一样，蔫了吧唧。
黄连的苦水能消磨人的意志。
其他玩家都在分享自己经历了什么的时候，她们只能看热闹，因为被下了禁言，不过也幸好被下了禁言，不然要是别人知道她们之前过的好日子估计能忮忌得眼睛发红。
频道里的发言逐渐走向极端，要么特别兴奋，感觉说这话的人不像是人，倒像是黄色方块。要么特别的低落，满满负能量，只是简单浏览，负能量都能传染其他的玩家。
而大多数情况下，上述两种发言都是一类人发出的，他们双相了或者出现边缘型人格障碍。
大鲲很大，海域更大，不然装不下上亿的大鲲。
附近频道偶尔会传来几条消息，等过一段时间，发消息的人就不见了，因为不在附近。
姜昭之前感慨过鱼真大，鱼嘴也真大，现在她发现海才是真的大。
大海能包容一切，大鲲还在继续遨游，且游泳技术不错，目前还没有出现撞鱼事件。
夸鱼儿会游泳就和夸外国人外国话说得真好一样。
姜昭时刻都在准备着，她现在在练习游泳，毕竟这么大的水池子不用白不用。
她会游泳，可技能的熟练度不同结果也不一样。不管能不能从鱼腹中出去，游泳这个技能都必须大练特练。
万一呢。她怀揣着莫名的希冀，万一真被大鲲吐了出去，起码会游泳才能漂久一点。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既然没死就要好好活，既然活着就要活得精彩。
生活逐渐两点一线，游泳是最好的运动方式。仗着别人不能串门，姜昭总会在跑完步之后游泳，然后再洗澡，全方位的锻炼自己。
就连系统都不得不佩服宿主，感慨她不愧是坐牢的料，这种日子都能过得下去，以后必成大器。
姜昭：……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大鲲每进食一次，吃进来的沙子收集起来足足能填满一个水桶，姜昭发现，随着空间变大，自己的大鲲每次打赏的三瓜两枣也在增多。
这很合理，鱼大了鱼嘴也变大，同时“牙缝”也大了，自然她得到的会更多。
海鲜吃到吐。
她现在急需补贴点油水。
姜昭双手合十，再度感恩某位还在族地休息，总是在放假，工作待遇好到让她牙痒痒的大猫。
这是一顿放纵餐，有她从副本辛辛苦苦带回来的蘑菇，有大猫赞助的鹿肉，还有她自己种的蔬菜和收集的野菜，而在餐桌的右下角，是一桶晶莹剔透的大米饭。
是的，如今她吃饭要论桶。
实力还不知道有没有上去，饭量就已经上去了。如果不是她家底颇厚，此等饭桶估计都养不起。
饭量大的最大好处就是能爽吃。
一顿风卷残云后，她满意的躺沙发上打了个饱嗝，不好的情绪不翼而飞，眼皮一点点变重，吃太饱就是这样。
姜昭没有和大家分享自己吃了啥，因为她的系统不是情绪系统，不能靠汲取大家的情绪变强，否则最拉仇恨的玩家她当仁不让。
财力摆在这，实力也摆在这，她已经够瞩目了，没必要在伙食上再刺激大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紧盯自己的势力们自相残杀、针锋相对。
今天的伙食，看似没有刺激到其他人，实际上还是刺激到了其他“人”。
［吃爽了吧？］
系统酸溜溜的，虽然它也有饭吃，可单一的能量带不来丰富的味觉享受，它馋的直流口水。
没饭吃的时候，只想着能吃饱就好，等到真能吃饱的时候，又觉得吃的不够好。
“爽哉爽哉。”
姜昭的回复让系统更气了，为什么要在没饭吃的“人”面前吧唧嘴？系统就没有人权了吗！
它吃的能量都有分宿主一部分，虽然不是自愿的，为什么宿主不能想想办法让亲爱的系统也尝个味呢？
所处的精神识海就和吃了大补丸一样越来越辽阔，刀刀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知道光凭宿主吃的饭是提供不了这么多的能量的。
那能量从哪里来的？
总不会是她能从海水提取氘，进行核聚变，从而摄入大量能量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突破人类和肉体的极限完成这一壮举，那补的能量也是在身上，而不是在精神上。
想到之前自己每次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大吃特吃，可吞食的能量总是缺了一部分，刀刀就想哭，没这么欺负系统的。
它偷吃的“饭饭”，还没消化前就要分宿主一部分，等消化了之后还要给宿主干活，最后还要用来收拾宿主可能造成的烂摊子。
系统：(இωஇ)
太欺负统了！
它一直以为是自己吃的不够快，吃的不够干净，所以才少了的，结果居然是交场地费去了。
脑中不断传来刀刀的哭声，姜昭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古风一把，系统就哭了？
难道是系统不喜欢古代？
可之前学文言文的时候它也没这个问题啊？
“爽哉爽哉？”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试探性的又说了一遍，果然系统的哭声更大了，上气不接下气，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呜哇哇哇哇，你还说！］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真相大白，它就是不喜欢古风小生。
系统心，海底针。
她也不知道古风小生什么时候得罪的刀刀。
姜昭叹气，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智械生命如此悲风秋月、多愁善感，这不是人才有的能力吗？
刀刀气的想死，如果不是不能说，它真想把一切摊到昭昭面前让她把能量吐出来，那都是它的，她吃完了，它吃什么！
周扒皮！葛朗台！全世界倒数第一大方的宿主！雁过拔毛！连吃带拿！
“你没事吧？”
脑中哭声渐停，姜昭体贴道。
胃是情绪器官，吃饱喝足之后，人都变得宽容许多，她决定这次就不计较刀刀的魔音贯耳。
啊，她应该是全世界最宽容的宿主了吧。
姜昭忍不住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没事。］
系统咬牙，只是谁都能从它的语气当中听出言不由衷四个字。
寄人篱下就是这样，委屈和眼泪只能往自己肚里咽。
宿主一肚子的美味的时候，可曾想到她的系统一肚子的委屈和眼泪。
体贴的姜昭还想再安慰一下自己的独生系统，她清了清嗓子，还没想好措辞，车外就传来噼里啪啦的雨点声，时不时还有重物扑通声。
这里是鱼腹，怎么会下雨？
中控台上一切正常，可随着车子本身的空气循环系统不断运转，车内渐渐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
车内出现血腥味，说明外面的血腥味会更浓。
有谁受伤了吗？
姜昭开启房车的远近光灯，灯光切开不远处的黑暗，车头调转，光斑扫过的区域泛着红。
鲜红色的雨点滴落在正中央的水洞中，手电筒往上照，源源不断的血滴子和碎肉从头顶的洞口处滑落。
扑通声找到了。
碎肉有大有小，坠落的瞬间在水面上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溅起一圈暗色的涟漪。
原本水坑里的水是清透的，带着独有的海的味道，如今却在鲜血和碎肉的作用下越来越红，变成铁锈色，浓浓的血腥味在上方弥漫。
突发意外，姜昭不敢靠近，但她不能看着机会溜走，哪怕这个机会可能有蠹。
碎肉血雨还在继续，它们的冲击力道不算太大，起码比之前的水柱好太多。
姜昭选择让雨水收集装置从中拦截，如果这个碎肉血雨是好的她就自己用，如果是差的，也能阻止事态恶化。
几个雨水收集装置拼在一起，把从天而降的血肉雨拦截大半，只剩下很小一部分掉入水洞和溅到肉壁上。
血腥味越来越浓，就连车内的小狼都开始焦躁的狼嚎。
不知过了多久，血肉雨终于有要停的趋势，雨水收集装置也快满了，姜昭撑着伞，连带着外面的雨水收集装置一起收入背包格子，又拿出新的雨水收集装置换上。
生厂商就是不差产品。
东西刚放好，头顶的洞口突然掉下一个超大块的东西，直接把雨水收集装置砸穿，姜昭不敢回头耽误时间，飞速上车锁门。
她才上车，一个不明物体推开上方的雨水收集装置从水坑中爬了出来，姜昭立刻关掉房车所有的灯光，戴上热成像仪，看着那个不明物体上岸。
“有人吗？”
不明呓语传入耳中被翻译成大白话，中控台的小亮点显示对方还活着，小狼被吓得瑟瑟发抖，看不出狼王的气概。
虽然只有一头狼，但是它是狼王的孩子，也没有别的狼和它竞争，它就是房车里当之无愧的狼王。
姜昭确认燃料和电力都充足后，紧张的心稍微平静，不吱声不搭理，冷眼看着外面的家伙的下一步动作。
在封闭潮湿的环境中，浓厚的血腥味完全可以掩盖她刚刚走过时散发的气味。除非对方嗅觉极其灵敏，否则发现不了她。
不过要是那个家伙的眼睛可以热成像，这些掩饰都没有用，房车本身就是一个热源。
“没人在啊。”
外面的家伙幽幽叹气，然后趴在水池边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只听到哗啦哗啦的响声。
突然间，它动了，整条手臂猛地插入水中，动作快的像一条闪电，水花四溅，再抽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条鱼，那是姜昭特意养在水池里的鱼。
热成像仪下，姜昭看到那个怪物把手中的鱼高高举起，一时之间想到好多餐前祈祷，结果那个家伙只是把鱼放在头顶。
然后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咀嚼声。
奇怪？难道它的嘴巴长头顶上？
姜昭失笑，都说眼高于顶说明人眼光高，比较傲慢，那嘴高于顶算不算是这个人口刁。
想到自己看到的兽人，虽然形状各异，但嘴都是长脸上，而不是长头顶上。所以这个家伙可能只是把鱼竖起来从下往上吃。
真是独特的进食方式。
外面的怪物吃了一条还觉得不过瘾，干脆跳入水池里继续吃，姜昭总共没养几条鱼，全被它给造了。
“好吃好吃！不过要是有主的怎么办？”
它低语，然后一拍脑袋。
“那就把主也给吃了！嘻嘻，我真聪明，以后看谁还说我是笨鱼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