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姜昭的梦魇
她保证自己绝对是好心,所以才问了这么一句,但兽医的反应就好像她欺负她一样。
“不好!我现在一点也不好!”
眼圈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听话的往下落,兽医忍不住将自己的异常全盘托出,只想着,如果能有人帮帮自己就好。
“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但是我找不到他,我知道可能是我鱼食吃少了所以才这样,可我已经吃了很多了,还是有人在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崩溃大哭,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不安和愤怒都哭出来。
恐惧、痛苦、麻木……
明知不能吃太多鱼食,明知吃多了会变成怪物,长出一个鱼头,可在那种无处不在的窥伺面前,她宁愿自己变成怪物,这样就有足够的力量反抗。
“会不会是我在看你啊?”
姜昭有些心虚,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想多收集一点数据,多了解一点情况,没有针对人的意思。
就两个人,也没有针对人的必要啊。
“不是你,”兽医摇头,“我知道你在看我,我也在看你,那个人不是你,包括现在他都在看我,但我就是找不到他。”
[不会是我吧?]
系统病中垂死惊坐起,这可不能瞎说啊,它是系统啊,没有实体的哇,如果这都能被感知到以后还开不开挂了。
把系统吓得钻到意识最深处还不够,它还将宿主的精神力揉吧揉吧成一张毯子盖住自己。
被子封印术启动!
精神力被塑形,大脑一阵刺痛,姜昭合理怀疑自己的精神不正常也有系统的一份功劳,就是被它这么反复蹂躏她才会那样。
确定系统躲好后,她又问:“现在还觉得有人在看你吗?”
兽医没说话,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感知,过了一会儿后点头,“他还在!”
[原来不是我啊,真的吓死统了。]
系统从毯子底下钻出来,满脸庆幸,真是自己吓自己,它的小心脏可经不起这样的吓。
“会不会是你太紧张,感官过敏了?”
姜昭皱眉,如果一直有人盯着她,为什么自己和系统半点察觉都没有。
按理来说一直吃鱼食应该不会被环境影响才对啊,除了自己吓自己,她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不可能,我不可能感受错。”
兽医无比坚决,同时她也意识到大佬遇到的情况和自己不一样,不然也不会这么问。
为什么会不一样呢?难道是她吃了鱼食大佬没吃过,所以才不一样的吗?
“那是鱼食失效了?过了保质期,它现在不能缓解精神异常?”
既然当事人这么说了,姜昭便又提出一个可能。
“鱼食没有失效,”兽医再度摇头,“我之前还出现幻视和幻嗅,就是靠吃鱼食才恢复正常的,所以鱼食有用。”
“详细说说,什么幻视和幻嗅。”
姜昭的好奇心起来了,这个症状她身上都没有出现,难道环境施加的精神异常还会因人而异?
兽医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大佬听了会不会生气,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她可不能失去大佬的庇佑。
大佬就在旁边,那道视线还一直看着她,这要是大佬走了,那个家伙怕不是得找上门来。
“你说吧,不说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兽医:“我看到你着了。真的,我看到你身上飘着白烟和焦糊味,等我吃了鱼食之后,这些异常就都没了,所以鱼食不可能失效。”
“emmmm,这就不好说了。”姜昭摸了摸鼻尖,“有没有可能,你看到的是真的,我是真的冒烟了,厉害地冒烟了。”
“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兽医的声音稍显急促,她知道大佬很想安慰自己,但现在是睁眼说瞎话的时候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一直偷看的阴沟老鼠。
她发誓,如果能找到那个恶心的家伙,她一定要把他的眼睛挖下来踩烂,这样就再也不用害怕。
“这年头怎么说真话也没人信啊。”
姜昭嘴唇动了动,看对方依旧一副不信的样子,只能转移话题:“那你想干什么?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她还是觉得是鱼食出现问题,但是对方的症状和她之前太不一样,所以也不能完全确定。
副本开荒就是这点不好,啥都不知道,啥都新鲜。
见兽医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她点开手中的仪器,通过电子蜘蛛观察附近是否存在可疑人员,电子蜘蛛传来的图像和视频一切正常,或许有精神异常的,但没有一个和兽医类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看我?我也是个人啊,我需要空间,为什么我的日记没有锁,为什么我的卧室没有门?我只想有个安全的小窝而已……”
说着说着,兽医开始躁动,她拿着手术刀比比划划,时不时猛地回头,确定身后没有人影才松一口气,随后又陷入新一轮焦虑中。
她突然冲到姜昭面前,握住她的手,急切道:“你信不信我,真的、真的一直在看我,他真的一直在偷看我啊妈妈,为什么你不信我,我才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你宁愿信一个在一起没多久的男人也不愿意信我啊妈妈?”
“我信你,我当然相信你了。”
突然当妈的姜昭干脆顺着她的话安慰,有些生疏地抚摸她的后背,试图让对方平静下来,然而收效甚微,兽医依旧深陷梦魇无法自拔。
“不,你没有信我,你说是我想多了,说一切都是我的问题,说如果我能把自己吃丑一点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你是我妈妈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兽医的声音都在泣血,时至今日,哪怕她长大了,哪怕后来她事业有成,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无助的小女孩,可每每想起,她又变成当初的自己。
她好恨啊!
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懦弱,更恨自己曾经居然会对那个女人抱有期待、摇尾乞怜,让她掐着自己的软肋一遍又一遍的伤害自己。
那个女人,拿自己孩子的隐私作为炫耀和交谈的资本,欣赏孩子的痛苦和迷茫,然后从中汲取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叔叔怎么会偷看你呢?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不是吗?”
她还记得这句话,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可她还记得。
为什么要记得?如果迟钝一点、没那么聪明也没那么敏锐,是不是就不会如此难过?
这些都只是假设,唯一的真相就是,妈妈不爱她,不止是不爱,还相当恨她,妈妈忮忌女儿的年轻,所以不惜一切想要毁了自己的骨肉。
姜昭难得沉默,她从兽医零零散散的语句中大致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也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反应。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有些人只是看着好好的,其实早已遍体鳞伤,只不过平常假装无事发生。
伤口看似愈合,可里面的腐肉并没有清除,那些噩梦像一条蠹蛇,紧紧缠绕在受害者的脖颈,无时无刻不在吐信子。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惨了,可事实证明,比惨是没有下限的,她好歹有系统,有外挂,而很多人只能夜晚独自舔舐伤口。
[她怎么了?]
系统恍惚了,怎么一下不见,剧情就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刚刚不是还在找谁是那个偷窥者吗?
人在极致痛苦的时候会干呕,兽医半跪在地上,弓着身子,吐着吐着变成真吐,一团团未被消化的胃内容物还散发着酸气从嘴巴里冲出来。
这太不对劲了。
姜昭看着跪在地上吐到满脸涨红、眼珠子都爆出血丝、几乎无法呼吸却还在念念有词的女人,不知怎的情感迅速抽离。
她皱着眉,眼前一幕给视觉、听觉和嗅觉带来极大的考验,而且传染性极强,她的喉咙也开始痒痒的,胸腔闷闷的,胃部翻江倒海。
她从不会去轻视别人的痛苦,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正常。
当一个有着心理创伤的病人在看过心理医生后病情加重,说明这个医生有不当诊疗行为。同理,一个人好端端的,突然这个样子,肯定也是有理由的。
刺激源可能是当事人认为的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但后续发展有点太过,反应本不该如此激烈才对。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这种感觉,但她知道,一个背负着沉痛过往却依旧选择好好生活并且将自己养得很好的人,会突然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吗?
人都是要面子的,除非崩溃到极点,否则一般人不会大庭广众下在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面前这个样子。
就算会应激,那也应该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兽医的这个过程进展得太快,就像是人为复现、把噩梦搬到现实,让受害者再次置身现场。
噩梦搬到现实?
脑中灵光一闪,姜昭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但貌似离正常人也更远了。
她没有系统的学过这些,不能像简丹一样对于有关知识脱口而出,不过好在她还有直觉。
如果说被监视、被窥伺和被母亲指责是兽医的梦魇,所以才会如此失控。那么她的噩梦是什么?是什么让她之前变得那么血腥暴力?
[不是,你又怎么了?]
无人理睬的系统定睛一看,发现宿主的情绪也开始诡异波动,刚刚还是高度共情,一下子情感大跳水变成冷酷的局外人。
它的天又塌了,真的想问问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刚救回来的宿主又开始不正常。
虽说很怀念电击宿主,但这种频率的惩罚手段就算是S来了也吃不消。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姜昭道。
[一直都很奇怪好不好!]
见宿主回神,刀刀不再提着心,熟练地翻了一个电子白眼。
这个副本从头到尾就没有正常过,准确来说哪有正常的副本,所以副本的不正常才是正常,副本的奇怪才是不怪。
再奇怪的东西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能够问出这个问题的宿主才是真奇怪。
“好像也是,”姜昭失笑,她的笑容和还在崩溃的兽医形成鲜明对比,“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等她把疑点说出来之后,系统大惊失色:
[所以你是说这个人是演的?哇,真是影帝级别的演技啊,有这样的演技进入娱乐圈,以后那些男影帝想要获奖估计难了。]
姜昭扶额,就知道不该对系统这种智械生命抱有幻想,她是这个意思吗?!
“你不觉得我和她很像吗?”
[像?哪里像了?不要乱讲好不好,你可是我尽心培育的,还在胚胎时期就已经独一无二,你和她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能力都没有相像的地方。]
系统还以为宿主物伤其类,立刻安慰,可惜这依旧不是姜昭想听到的。
眼看自己好几次提醒都被系统视而不见,姜昭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她现在正在经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我之前其实也在经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
[害怕?哈哈,别开玩笑了,我们这里不管让别人害怕归为自己害怕,除非你是让社会恐惧的社恐人士。]
刀刀要被宿主的幽默笑死,明明之前害怕的另有其人,宿主简直兴奋的不得了,真是拉都拉不住。
“我当然害怕了,你忘了吗,我从小到大最害怕就是自己成为一个只知道用暴力解决问题,漠视周围一切,习惯性汲取和安排他人的大众男人,可你看看我之前的样子,除了少一个硬件以外,软件几乎都到位。这难道不是我的梦魇吗?”
说这话的时候姜昭的表情和声调一成不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说别人呢,完全看不出是在自己骂自己。
一边将自己批评得体无完肤,另一边依旧保持极端的平静,这又无形当中佐证了之前说的话。
[噢~你这么说就说得通了。]
系统恍然大悟,随后反应过来,宿主又犯病了,还是自己确诊自己的那种。
[你要不要吃电击?]
它好心提醒。
姜昭婉拒了,她觉得自己现在这状况还挺好的,相当冷静,而且该死的都死了,又不会伤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