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学子
周山站在路边,挥了挥手。
“大爷——载我一程呗——”
远处一辆牛车慢慢悠悠地过来。赶车的是个老头,毛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还挺亮。
牛车在他面前停下来。
老头上下打量着他,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背着个皮制的包,脸上带着笑。
“上来吧。”老头说,“不过不一定顺路。能顺一程顺一程。”
周山跳上车,坐在老头旁边。
“谢谢大爷!”
牛车继续往前走。
周山看着路两边,田野,房子,树木,都在往后走,他认得这条路,从学校回家,要走七天。
如果有牛车,能省不少力气和时间。
他知道一定会有人载他。
不是运气好,是自信。
作为始源中学的第一批学生,他有这个自信。
学校里的人,他见得多了。
管理者的后代,军人后代,普通人后代。
一开始还有人互相打量,猜测谁家里是做什么的,后来就不猜了。
因为在学校里,只有一个身份:学生。
成绩好,老师就夸。成绩不好,老师就骂。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
毕竟你爸妈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神明吗?
而学校的校长,就是神明本人。
周山想到这里,嘴角弯了弯。
“数之起始,理之起源。”
这是学校门口刻的字,他每天进出都能看见,但他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很多知识他都不懂。
但还是要学,为了通过考试。
考试通过了,就能去做官,开拓新据点,管理新地方,他爸很想让他去做官。
但他不想。
他靠在车板上,看着天空。
神明保佑,我能改变爸爸的想法。
他对当官嗤之以鼻,原因很简单:当官的工资不高。
官府包吃包住,但一个月的薪资,还没他爸高。
而且当了官,家里的田地还是要自己种,那当官图什么?
他要赚钱。
赚大钱。
这是他的想法。
牛车走了一程,在一处分岔路口停下来。
“到了。”老头说。
周山跳下车。
“谢谢大爷!一路平安!”
他挥了挥手,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去。
路两边是他家的地,地里的红薯早就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垄,但在他眼里,那些土垄下面埋着的是钱。
周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赚大钱,第一步,养出一头大肥猪。
他加快了脚步。
山光站在湖畔那间老房子门口,看着远处。
逐雨群正在回来,领头的那头特别大,背上有个人影。
他笑了笑。
等那人走近了,他喊了一声:
“果叔!”
山果从逐雨背上跳下来,大步走过来。
“山光!回来啦?放假了?”
“嗯嗯,放假了。”山光点点头,“还得继续住在果叔家里面了。”
山果拍了拍他的肩膀。
“害,客气啥?这房子本来就有你爸一份。”
他叹了口气。
“你爸去十号据点了,花妹去七号据点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老房子。”
他摇了摇头,看着山光。
“最近在学校里面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的。”山光说,“又学到了很多新知识。”
他想了想,开始背:
“植物生长需要氮磷钾,氮元素在肉和粪便里面多一些。磷元素在骨头里面多些。钾元素在草木灰里面多些。”
山果愣了一下。
“这……这是学校教的?”
“嗯。老师说的。”
山果点了点头。
“多学点有用的知识,”他说,“到时候带人去开辟新的据点。就像你爸爸一样。”
“会的。”山光说。
山果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还是骑着小青过去吧,和往常一样,到了那边松了绳子就行,它自己会回来的。”
“嗯嗯。”
山光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山果还站在原地,看着那群逐雨。
沈铭坐在那间又小又旧的房子里,面前堆着山一样的文件。
他哀嚎了一声。
“我靠了啊——!”
声音在屋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他继续哀嚎:
“我需要容错——!我需要更多的助手——!”
冷去世了。
冬寒要回去奔丧。
他不可能不准。
然后所有的事情,就全部压到他头上了。
没有人帮忙过滤,没有人帮忙筛选,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些原本根本不用他看的东西,全部堆到他面前。
“今天张三家的肉丢了。”
“今天李四家的门坏了。”
“今天王五家的小孩爬树摔了。”
沈铭看着这些报告,想死,并且行动了,只是没死成。
他想摆烂,他想躺平。
但他不能。
他一边哀嚎,一边继续处理那些文件。
古代皇帝也是这样吗?
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对。
古代皇帝有宰相,有尚书,有侍郎,有太监,有宫女,有一整个官僚系统帮他干活。
他有什么?
他一个人。
而且他不止要当管理者,他还要当老师。
那些微薄的物理、生物、化学知识,只有他懂,他不教,没人教。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为什么还没有活捉鸟啊?”
他嘀咕着。
活捉鸟的报酬已经提高过好几次了,但到现在,一只活的都没捉到。
他想吃蛋糕。
蛋糕需要蛋。
大量的蛋。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用长矛捕猎已经不行了,那些动物学聪明了,稍微闻到人类的气味,马上就跑。
捕猎效率大大降低,收获的肉都已经赶不上了饲养了。
他需要弓箭。
但他连弓怎么做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弓能把箭射出去,但用什么木头?什么筋?什么胶?他不知道。
“来点人才吧——”他对着空气喊,“来点SSR拯救一下我——”
没有人回应。
他苦笑了一下。
只能等。
等时间慢慢过去,等文明慢慢催生出新的枝丫。
他拿起一份文件,看了一眼。
“建桥……”
这是他之前发布的悬赏。谁能在那个位置建一座桥,报酬三千文。
如果能建起来,铜器转运的路程能缩短将近一半。
他揉了揉眉心。
“再加个七百文。”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希望有人能接,希望有人能成。
他把那份文件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份。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