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处心积虑的童养媳(22)
外头确实有些尴尬。
沈彦之进来之后,元书玉明显话少了,端着茶壶给人倒茶,绕到沈彦之那边的时候手上一顿,还是给他倒了一杯,沈彦之笑着接了,说了句“多谢书玉兄”,元书玉嗯了一声就过去了。
好在大家都是认识的,平日里在酒楼抬头不见低头见,李修远又是个人来疯的性子,拉着沈彦之就问南边的事:
“沈老板,我听说江南那边的酒比咱们北边的绵,是不是真的?”
沈彦之顺着话头就聊开了,从江南的黄酒说到府城的醋鱼,从商路上的见闻说到各地的吃食,一张嘴能说会道,把李修远和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满在一旁听了还插嘴问了一句:
“那江南的猪蹄跟咱们这边比哪个好吃?”
沈彦之认真地想了想,说:
“各有千秋吧,但江南的口味上,偏甜一些……”
小满啧了一声,说:
“那我还是爱吃咸的。”
陈氏在灶房门口听了一耳朵,回头跟宁馨嘀咕:
“这沈老板倒是个能说会道的,一点架子没有。”
宁馨笑了笑没接话。
元书山在旁边打圆场,一会儿给这个倒酒,一会儿招呼那个吃菜,气氛倒也热络。
元书玉坐在角落里头不怎么吭声,但也没甩脸子,偶尔接两句话,算是给了大哥面子。
李修远端了杯酒凑到元书玉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嘀咕:
“我说阿玉,这沈老板可以啊……”
“连婶子都让他哄得团团转的。”
“你瞧他刚才送那金寿星,嘴又甜,礼数又周全,换我是婶子我也喜欢他。”
元书玉端着茶没接话。
李修远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放心,我可是站你这边的。”
“他再能说会道,宁姑娘也是你们家的人,他一个外来的客商,再殷勤也是白搭。”
他拍了拍元书玉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
元书玉瞥了他一眼:
“你酒喝多了?”
“这才哪到哪。”
李修远嘿嘿一笑,转头又去跟沈彦之聊江南风物了,聊得还挺热络,一点不见外。
等宁馨的菜陆续上桌,众人这才都露出了笑。
头一道是鲫鱼豆腐汤,奶白色的汤盛在大碗里,飘着葱花,鲜香扑鼻。
接着是红烧肉,炖得油亮软烂,拿筷子一夹就颤巍巍的。再是炒青菜、酱焖豆腐、鸡蛋炒木耳,最后端上来一笸箩刚烙好的薄饼,金黄柔软,叠得整整齐齐。
李修远先动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瞪圆了,含含糊糊地喊:
“我的天,阿玉你天天在家就吃这个?”
“难怪你不乐意在书院吃食堂!”
小满紧跟着尝了鲫鱼汤,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吧嗒着嘴说:
“宁姐姐这汤炖得真绝了,叔您尝尝,比咱们酒楼里吊的高汤还鲜。”
李大厨舀了一勺尝了,点点头,又舀了一勺,没说话,但看那架势,心里是在琢磨着配方,甚至默契地看了宁馨一眼。
沈彦之也动了筷子,每样菜都尝了一口,放下筷子拱手笑道:
“婶子,宁妹妹这手艺,放府城都能亲自开馆子了。”
“我今日算是没白来。”
陈氏听得眉开眼笑,嘴上还谦虚:
“家常便饭,别夸她,夸多了她该翘尾巴了。”
元书山给众人倒酒,元大柱难得话多起来,跟李修远碰了两杯,脸上泛起红光。
元书玉坐在宁馨旁边,看她忙活了一晚上,额角还沁着薄汗,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搁碗里,低声说了句:
“你也吃,忙了一天了。”
宁馨看着他一个劲儿地笑。
……
酒足饭饱,李修远先站起来告辞,拍着肚子说吃撑了,再不走就得扶着墙回去了。
小满和李大厨也跟着起身,陈氏送到门口,小满还回头喊了句:
“宁姐姐下回做啥新菜记得叫我!”
宁馨说:
“明儿就教你……”
沈彦之起身告辞的时候,随从已经把空礼盒收好了。
他朝陈氏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身正要走,忽然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见元大柱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空碗,元书山把剩菜归拢到一块儿,元书玉端着一摞盘子往灶房方向走。
三个男人各干各的,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显然做惯了的。
沈彦之站在院门口多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点意外的神色。
他家里也有下人,收拾碗筷这种事从来轮不到男人沾手。
他拱了拱手,没多说什么,带着随从出了门。
走到巷子里才跟身边的随从低声嘀咕了一句:
“元家这几个男人,倒有意思。”
……
宁馨和元书玉一道往西厢走,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元大柱把桌椅板凳都归了位,陈氏在灶房烧水准备洗漱。
两人走到西厢廊下,宁馨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包,递到元书玉面前。
“书玉哥,这个给你。”
她把布包打开,里头是两个缝得鼓鼓囊囊的香囊,一个用靛蓝布缝的,一个用青布缝的,针脚不算多精细,但扎得紧实,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我前阵子跟周婶学的,里头搁了驱虫的艾叶和菖蒲,这个靛蓝的是挂门框上的,夏天蚊虫多,挂上少招些虫子。”
她把另一个青布香囊单独拿出来。
“这个是安神的,里头搁了晒干的薰衣草和合欢花,你搁枕头边上,晚上看书看得晚了,闻着这个睡踏实些。”
元书玉接过来,先把靛蓝那个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拿起青布那个闻了闻,两个香囊都带着宁馨手心里捂出来的温热。
他没急着往屋里挂,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伸手在宁馨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知道了。”
他把香囊揣进袖子里,“你也早些睡,明儿还得早起去酒楼。”
宁馨被他摸得一愣,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嗯,那书玉哥你也早点睡,别看书看得太晚。”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屋,推开门的时候还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元书玉站在廊下,看她进了屋,门关上了,才低头把袖子里那两个香囊掏出来又看了看。
月色底下,靛蓝那个针脚歪歪扭扭的,有几处缝得紧了,布面都皱起来了,一看就是生手做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青布那个揣回袖子里,靛蓝那个挂在了自己卧房的门框上,搬了把凳子来,踩上去挂得端端正正的,退后两步看了看,才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