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9章 那年那月那条江
熊孩子的父母在后面一边跑一边追,担心孩子骨碌到铁轨上去。
列车员也跟着追孩子。
我和女人合着打了一辆出租车,她在四小学附近下车。
我没到二小学下车,我直接去了烤鸭店。
在烤鸭店买了烤鸭,回到父母家。
但这次回来不凑巧,老妈老爸都去参加婚礼。老妹陪着父母去的。
这次在火车上,我没有给老妹打电话,想给他们一个惊喜,结果,我的惊喜落了空。
我站在父母的楼下,给老妹打电话,老妹得知我回来了,要给我送钥匙。我没让。
我说:“你们安心地吃饭,我去老坎子遛达一圈,等你们回来,我也差不多回来了。”
老妹说:“那你吃饭了吗?”
我笑了:“在哪儿都能吃饭,满大街都是饭店,还有烤地瓜的,卖苞米的,饿不着。不用管我了。”
我把两盒烤鸭放到楼门口的水缸盖上。我爸妈家的门口,立着两个水缸。上面放着一些蔬菜。
走到小区的北门,门口就有一个大闷罐,旁边立着一个牌子,上书:“卖烀苞米。”
旁边地上摆着几堆蔬菜,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女人,坐在马扎上,卖货呢。
我走过去问:“是你的苞米吗?”
她点点头:“黏苞米,可甜了,一块钱一穗。”
一块钱一穗的苞米,能有多大呢?女人掀开焖罐的锅盖,哇,这么大呀,一尺多长的大苞米。
哎呀,烀得都开花了,闻着香,看着喜欢。
我买一穗苞米,够吃了。出了小区的北门,坐上出租车,直奔老坎子。
我的家乡大安,这条江,这条江里的鲫鱼,养育了我们这座小城的居民。
100多年前,这座小城,就是一个小渔村。附近的人们,都是打鱼为生。
我妈妈的爸爸,就是我敬重的姥爷,那时候才十多岁,跟着哥哥从河南,闯关东,历经坎坷,来到大安这个小城。
那时候,姥爷啥也没有,借住在二姐家里。二姐嫁给了大安的一个渔民。
姥爷和他的哥哥,就开始在小渔村里打鱼生活。
这哥俩都是非常能干的人,他们凭借自己的双手,在小渔村盖了房子,把老家的父母借到大安。
随后,姥爷结婚,生子,过了几年,我妈妈出生了。
小渔村那个时候也在演变和发展,经济开始繁荣起来,附近的乡镇,每逢集日,就到大安来卖货。
我的妈妈也长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50多年前,我的老爸退伍归来,我大爷没让我老爸回到乡下老家,而是让他留在大安这个小城里,进工厂做了一名工人。
随后,我爸和我妈经媒人介绍,他们处对象了。
两人彼此相处还挺融洽,就结了婚了。
大安的演变史,也是我们家族的繁衍历史。
出租车一路向北,当车子驶过北环路,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就已经是凉爽的江风了。
含着江水的味道,让人心里为之一振。
道路高大的树木,两侧平原上的庄稼,看着这些,心潮澎湃。
这座小城,自打我离开这里,距离变远了,但心却贴近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热切地要了解这座城市,从来没有这么渴望回到这里,从来没有这么爱恋这座小城。
相比现在的繁华,我更喜欢过去那个土里土气的小城,那时候,街道没有这么宽,但树木比现在多。
那时候没有几个楼房,但庄稼比现在多。
车子一直把我送到嫩江湾湿地公园门口,我下了车,走进大门,沿着旁边修建的人行道走了下去。
大门的下面,有个很陡的下坡。到了下坡的下面,有很多辆杏黄色的自行车停在那里。
有双人的,有三个人的,还有四个人的。
我租了一辆双人的车子,有单人的车子,但我没有要。
我想骑着一辆双人的自行车,骑过岁月悠悠的河流,车后座上,坐着那个年少的我。
我带着那个脆弱的女孩,漫步在江边。
我能想起一切,跟江边有关的故事,记得我几岁的时候,父母骑着自行车,带着姐姐,带着我,还带着许多衣服。
还有一个巨大的洗衣盆,来到江边洗衣服。
那时候,家里没有洗衣机,洗被单都到江边来洗。
父亲骑着他二八自行车,就像开着一辆宝马,只一趟,就把我们全家都运到江边。
那时候,弟弟妹妹还没有出生。
姐姐是把家虎,母亲把洗好的衣服晾晒在沙滩上,风一吹,旁边人家晾晒的衣物,就跟我家的衣服被单混到了一起。
我姐就负责看着衣物,怕别人拿走了自家的东西。
我呢,那个时候不太记事,我只知道吃和睡。
吃饱了躺在阳光下睡觉,那是多么无忧无虑的岁月啊。
再长大一点,我喜欢上了文学。
文化馆开笔会,大家就来到江边,坐船到对岸去,点上篝火,烤上苞米,大家一边吃,一边聊作品,谈文学,还有远方和诗歌。
那个青春的岁月啊,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20岁的女孩子,竖着两条长辫子,有爱慕者往她身上撩水,那水花,好像都迸溅在我的手臂上,脸上,眼睛上。
岁月啊,你就像滔滔不息的江水,一直向前冲去。
无论你把什么东西落下,你都不会停留,你就像勇往直前的母亲一样,带着你的儿女,奔腾向前,永不停息。
我也渐渐地长大,结婚,生子。
每一步,都那么坎坷,每一步,好像都被命运的大手抛弃。
就像船只抛弃了海浪,就像鸥鸟抛弃了风,就像无情的岁月,抛弃了我们的年龄。
好像每一次来到江边,我都是有话要对江水诉说。
每一次,郁闷到极点,我就骑着自行车,缓慢而持久地骑到江边,在沙滩上坐一坐。
光着脚丫,在江水里踩一踩,在黄昏的斜阳里,望着江水长久地出神。
记忆里,我再次来到江边,自行车后座上,驮着我的儿子。
他那时候是几岁?应该在两岁以内。
我还记得我穿的衣服,是我摆地摊卖服装留下的一件衣服,绿底儿的,上面印了许多树叶,还有红色的花朵。
这件衣服,我好像穿了好多年。什么时候遗忘在哪里,不记得了。
只记得我骑着自行车,驮着儿子来到江边。
我坐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儿子坐在我身旁,他睡着了。
江边蚊子厚,蜻蜓多。大白天,蚊子就出没在芦苇丛中。
夜幕降临,蚊子就更多了,成群结队地在水边飞来飞去。
我骑着空荡荡的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中年的我。
那时候我三十多岁,骑着自行车,来到江边,和这座江水道别,我要远行,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
但我的家乡我的江河,我无法忘记这里,因为这里留着我的脚印,还有汗水和泪水。
我骑着双人的自行车,在老坎子江边,绕了一圈又一圈,我驮着后座上的我,从年幼无知,到现在步入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