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愤怒】与【强欲】四

一楼大厅清空之后，D排重新集结在通往泳池派对的双开门前。这扇门和豪宅里其他门都不一样——门框是铝合金的，门板上贴着防晒膜，从外面看进来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透过玻璃，判官等人能看到泳池边帐篷的白色顶棚、倒地的吧台、散落的酒瓶和塑料椅，以及那些三三两两蹲在草坪和泳池边上的年轻人。他们的泳装和晚礼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有几个女孩的妆已经花了，睫毛膏和眼线在脸上冲出黑色的痕迹。

判官观察了片刻，扭过头来，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情况复杂。”

判官压低声音，对围在他身边的D排众人说。

“泳池区域至少有四十到五十个平民，大部分是年轻人，穿着泳装，没有武器。他们现在很混乱——有人蹲在泳池边，有人躲在白色帐篷后面，有人趴在草坪上。吧台后面那三个枪手已经被陪审清掉了，但我不能确认整个泳池区域只有那三个。西尔的情报说阿莫斯的安保团队有十到十二人——我们在一楼和楼上清掉的加起来，已经超过这个数了。但我不敢赌。外面空间开阔，帐篷、吧台、泳池、灌木丛，到处都可能藏人。贸然突入，如果有伏击，队员受伤的风险太大。”

“而且，如果我们就这么冲进去，保镖从平民中间开枪，我们没法区分谁是威胁谁是无辜。子弹不长眼，打中几个穿比基尼的女孩，这事明天就上全国新闻。”

温嘉点了下头。他明白判官的意思——泳池派对不是室内房间，没有墙壁和门框限制敌人的移动，也没有掩体保护己方。那些穿着泳装的年轻人里，有没有被阿莫斯安插的枪手？有没有人身上藏着武器？阿莫斯本人是不是就混在人群里，等着他们冲出去时从背后开枪？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格里芬靠着另一侧，左臂的绷带缠得紧，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影响扣扳机。

“那怎么办？等？阿莫斯怎么办？”

判官摇头。“不等。换个打法。”

他转向温嘉。“陪审，你给科瓦奇下命令。让他带兵力上楼，封锁二楼所有能俯视泳池区域的窗口。我要他的人在窗口架枪，确保泳池内任何角落有持枪目标出现，都能第一时间压制。D排从正面开门，我喊话，让泳池里的平民逐个过来，进入一楼大厅接受控制。罗萨斯和莫拉莱斯在大厅里接收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平民愿意过来，说明泳池外围没有活跃枪手在威胁他们。我们可以通过平民的反应判断安全程度。如果平民不敢动，或者有人从平民背后开枪阻止他们过来，那就说明里面还有枪手。到那时候，科瓦奇的人从楼上，我们从正面，同时火力压制。平民趴下，枪手暴露，我们清掉枪手，再收拢平民。明白了吗？”

“明白。”温嘉已经按下了耳机。“科瓦奇。”

“科瓦奇收到。请讲。”

“带上人上楼。封锁所有能俯视泳池区域的窗口，包括二楼阳台、走廊窗户、屋顶天窗。架枪，确保泳池内任何持枪目标出现，你们能第一时间压制。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除非看到明确持枪威胁。D排从正面处理泳池入口，喊话让平民逐个进入一楼大厅。你们负责高位警戒。现在执行。”

“收到，我们正在移动。两分钟内就位。”

判官等温嘉说完，转头看向格里芬和泰勒。

“格里芬，泰勒——打开大门。泰勒盾牌在前，格里芬开门后立刻退到门侧。开门之后我来喊话。其他人，莫拉莱斯和罗萨斯退到大厅里准备接收平民。陪审在门侧策应。”

“现在，走。”

格里芬和泰勒走到通往泳池的双开玻璃门前。门是铝合金框的，玻璃上贴着淡蓝色的防晒膜，从里面能看到泳池边模糊的人影晃动，但看不清细节。

格里芬站在门左侧，泰勒持盾站在门右侧。判官在门正后方，MK18挂在胸前，右手空出来准备做手势。

“开。”

格里芬推开门。门框在滑轨上滑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门打开一半，泳池边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蹲在地上抱头，一个穿着红色比基尼的女孩试图往泳池对面跑，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判官站在门口，没有举枪。他把右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外，声音沉稳而洪亮，透过战术耳机上的外放麦克风传出去。

“LSPD！我们是洛斯苏埃诺斯警察局特警队！所有人注意听！你们现在安全了！我们是来逮捕阿莫斯·沃尔的，你们不是我们的目标！请保持冷静！”

“你们现在处于警方控制区域。所有人，举起双手，从泳池边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到这扇门口。进入大厅后接受检查。服从命令，你们不会有任何危险。不要跑。不要试图翻越围墙。不要躲藏。配合的人，我们会尽快处理完，让你们离开。不配合的人，我们会采取强制措施。听明白了吗？”

泳池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混乱。有人在喊“警察来了”，有人在问“阿莫斯呢”，有人开始哭。

随后，派对后面传来一阵推搡的声音，几个男孩在低声争论着什么。

一个年轻的男声从泳池边的人群里响起来，带着紧张但努力维持镇定的腔调：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什么都没做！”男生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是来参加派对的！我们不知道这里有警察！我们是无辜的！”

判官把声音放平缓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知道你们是无辜的。你们不会有任何事。但我们现在需要你们配合。所有人，双手举过头顶，一个一个过来，进入这扇门，到一楼大厅里接受登记。登记完了就可以走。如果有人有危险，现在告诉我——外面还有没有拿枪的人？”

那个男生沉默了一下，也许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然后吞了一口唾沫。

“警，警官…….之前吧台后面有三个人，拿着枪，让我们不准跑。后来他们被……被楼上开枪打死了？然后我们就没看到其他人了。阿莫斯先生——阿莫斯·沃尔——他在那之后跑到房子那边去了。旋转楼梯那里，我看到他往地下室方向跑了。”

“旋转楼梯在哪里？”判官追问。

“主楼北侧，泳池吧台后面往左走，有一扇小门，里面是向下的旋转楼梯。我看到他跑进去的。”男生说完，又补了一句。“他跑得很急，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判官按下耳机。“科瓦奇，泳池内平民说阿莫斯往主楼北侧旋转楼梯跑了。你那边能看到旋转楼梯入口吗？”

“能。北侧小门，旋转楼梯向下。目前没有看到阿莫斯出来。我的人也没在泳池区域发现其他存活枪手。吧台后面那三个已经确认死亡。泳池外围灌木丛、帐篷后面、吧台两侧——都没有持枪目标。重复：没有持枪目标。”

“收到。”判官转向温嘉，点了下头。“西尔说的地下室入口就是那个旋转楼梯。他现在已经下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他是在销毁证据。”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那些照片，那些文件——那些能让他伏法的证据。”

温嘉的握枪手指节发白。

判官没有多说什么。他对着泳池方向重新提高声音：

“好！现在所有人，按照顺序，双手举过头顶，一个一个过来。四到五个人一批。不要跑，不要推，不要带任何东西。到了大厅里会有人接收你们。谁先来？”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片刻过后，一个白Polo衫男生出现在了他们视线里。他举着手走了过来。

“我就是刚才和你们对话的人。”

他开口，随后泰勒用盾牌给他让开一条通道，格里芬在他进门后从背后快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大厅走。

然后是三个女孩，两个男孩，一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罗萨斯和莫拉莱斯在大厅里接手，扎带松松地扣在手腕上，然后让他们靠墙坐着，发水。

“你们安全了。别担心。待会儿有人来给你们登记，然后就可以走了。”罗萨斯一遍遍重复。莫拉莱斯在旁边解释：“阿莫斯·沃尔的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是证人，不是嫌疑人。喝点水，别紧张。”

温嘉在这期间一直站在门侧，MCX抵肩，瞄准镜扫视泳池区域每一个角落——白色帐篷后面、吧台两侧的阴影、灌木丛边缘、泳池对面的躺椅区。

科瓦奇的声音每隔三十秒从耳机里传来一次确认：“二楼北侧窗口安全。”“二楼南侧窗口安全。”“屋顶天窗安全。”

每一句都让温嘉的肩膀稍微松下来一点。

最后一批平民是五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其中一个女孩还在哭，罗萨斯给她递了一瓶水，她抱着水瓶蹲在墙角，水没喝，只是抱着。

莫拉莱斯蹲在她旁边，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那个女孩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阿莫斯先生……他说他是星探，他说我可以当模特……我不知道他是……我不知道这里会变成这样……”

莫拉莱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会处理的。先喝水。”

等最后一个人进入大厅，泳池区域空了。白色的帐篷在风中微微晃动，吧台上碎酒瓶的玻璃渣在阳光下反光，泳池水面已经平静下来，漂着几片白玫瑰花瓣和一顶草帽。

科瓦奇从耳机里确认：“泳池区域全部清空。重复，泳池区域全部清空。没有其他人员。没有发现其他枪手。”

判官按随即下耳机。

“调度中心，D排报告。泳池派对区域已完全清空。约四十五名平民已被安全收拢到一楼大厅，无人受伤。确认阿莫斯·沃尔逃往主楼北侧旋转楼梯，方向地下室。D排正在前往追捕。跟进组可以进入泳池区域收纳证据。”

话音落下。

判官关掉通讯，转过身，面对着温嘉。

然后他伸手，关掉了自己战术背心上的执法记录仪。指示灯熄灭，机身发出轻微的震动，然后安静了。

他关掉了执法记录仪。

格里芬看了一眼判官，也伸手关掉了自己的。泰勒跟着关了。莫拉莱斯和罗萨斯在大厅里，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们耳机里听到了判官和温嘉之间的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命令都清楚。

他们也关掉了记录仪。

温嘉的执法记录仪还亮着。判官没有催他。他只是站在那里，MK18垂在身侧，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温嘉能听见。

随后判官走上前几步，抬起手。

啪嗒。

他也关掉了温嘉的执法记录仪。

随后他慢慢开口说道。

“西尔的情报——地下室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一个入口，就是那个旋转楼梯。他跑下去，是去烧东西，也是去堵自己。他跑不掉了。”

判官顿了一下。“这个机会，我们所有人都同意交给你。你为这一天扛了太多不该你扛的事。马丁、安德烈、斯旺森、莱特——他们的账，还有那些孩子的账，你有权利去当面问他。”

温嘉的手指还扣在MCX的扳机护圈上。

判官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了，但更重。

“我只有一个要求。阿莫斯·沃尔不应该死在地下室里。他应该在法庭上被审判，被陪审团定罪，被法官判刑，然后在监狱里丑陋地死掉。他欠这座城市一个公开的交代。你把他活着带出来。然后法律会替你算这笔账。”

“交给你了，艾利克斯。”

温嘉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判官关掉他执法记录仪的手，拍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把MCX交还给莫拉莱斯，从腰后抽出RSH-12。十二毫米口径的转轮手枪在他手里沉甸甸的，枪管上的准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身，朝主楼北侧跑去。

科瓦奇带着三个士兵从二楼跑下来，正好在泳池吧台旁边和温嘉汇合。科瓦奇喘着气，头盔下面全是汗。

“温先生，地下室情况不明，我建议先由我的士兵打头——”

温嘉没有停步。他绕过吧台，穿过那扇小门，旋转楼梯的入口就在眼前。铁门卡在楼梯中间，锁得死死的。

温嘉站在楼梯上方，低头看着那把黑色的挂锁，然后举起RSH-12，对着锁头扣下扳机。

十二毫米子弹轰在锁上，锁体炸成碎片，铁门猛地弹开，撞在墙壁上。温嘉一脚踢开门，冲下楼梯。科瓦奇和三个士兵紧跟在后面。

旋转楼梯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是光秃秃的水泥面，扶手上全是锈迹。温嘉往下跑了十几级台阶，到达地下室入口。

那扇铁门半掩着，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红光从走廊深处透出来。温嘉刚要往下迈步，枪声响起——一发子弹打在他头顶的墙壁上，水泥碎屑崩了他一脖子。第二发子弹打在门框边缘，弹头跳飞，发出刺耳的尖啸。

地下室里还有枪手。

科瓦奇从后面追上来，伸手想拉温嘉的战术背心。

“温先生，请让我们先——”

温嘉已经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了一颗闪光震撼弹，拔销，甩手扔进了走廊。金属罐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滚进走廊深处。

紧接着第二颗闪光弹也被他扔了出去，两颗几乎同时爆开，强光从门缝里喷出来，照亮了整段旋转楼梯，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爆响和走廊深处的痛苦尖叫。

科瓦奇还没反应过来，温嘉已经从腰后取下了另一颗东西——一颗M67破片手雷。他拔掉保险销，握了一秒，然后侧身把手雷从门缝里抛进去。手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走廊中段。

温嘉随即侧身贴在楼梯墙壁上。

爆炸。

轰然作响。

闷响在地下室的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整段旋转楼梯都在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走廊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温嘉往下走了几级台阶，侧身探头看向走廊内部。

两具保镖的尸体躺在走廊中段，身体被破片撕得面目全非，一个靠在墙角的临时掩体后面，另一个仰面朝天，胸口的战术背心被炸烂了。步枪散落在旁边，弹匣从枪身上脱落，子弹在水泥地面上滚了半圈。

科瓦奇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凝重。他身后的三个士兵也看到了走廊里的惨状，没人说话。

科瓦奇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想要温嘉接下来把战术指挥权交给他们，也许是想建议让士兵打头阵——但温嘉已经跨过那两具尸体，往走廊深处走了。

走廊右拐，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昏红的光从门里涌出来，映在走廊墙壁上，像一层血色的雾。温嘉走到门口，站住了。

房间很大，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儿童的照片，男孩女孩都有，有些是全身照，有些是面部特写，有些是生活照。每张照片旁边都钉着一张手写的纸片，上面写着名字、年龄、日期。

房间中间是一张长桌，桌面被暴力扫空了，文件散落一地。桌面上躺着一个女孩，衣不蔽体，昏迷不醒。她的头发散在桌面上，手臂垂在桌沿，一动不动。

桌子的另一侧，阿莫斯·沃尔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扣子扣了一半，皮带还没有完全扣上，脸上带着一种愉悦而快意的笑容，像是刚做了一件让他非常满足的事情。

他身后的房间里，火光冲天——壁炉旁边的文件堆正在燃烧，火焰已经蔓延到了书架和窗帘，黑烟在天花板下方翻滚。

阿莫斯抬起头，看到温嘉站在门口。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咧得更开了。

“哦。”

阿莫斯说，声音轻松得像在打招呼。“你来了。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地下室入口太窄了，对吧？我每次都跟汉密尔顿说，要不要拓宽一点，但他总是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哈。”

温嘉站在门口，RSH-12举在胸前，枪口指向阿莫斯的胸口。

“就这么作为第一次见面的礼仪吗？”

“艾利克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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