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来得及，一切还来得及！
天幕上的文字缓缓浮现，万界之中的皇帝们看着那几行字，一时间都有些愣神。
刘邦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史官给他的评价这么高？直接把他的死和明朝灭亡挂钩了？”
萧何在一旁缓缓点头：“陛下，从目前天幕展示的内容来看，这个评价并不为过。孙传庭在崇祯朝的表现，确实担得起这样的评价。”
他顿了顿，“他上任四个月，生擒高迎祥。他与洪承畴联手，在潼关南原几乎全歼李自成部。他被关进大牢三年，出来之后立刻就能整顿军务、斩杀贺人龙，即便后来被崇祯催逼出兵，准备不足、粮草不济，他依然能在开局阶段连战连捷。”
“攻克宝丰、唐县，打得李自成连连后退。如果不是那一场大雨.......如果他的粮草足够......”
萧何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如果那场大雨没有下，如果粮道没有被截断，如果孙传庭手里的兵能吃上一顿饱饭.......也许历史真的会被改写。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惋惜。
“天时不在他啊。他有将才，有忠心，有韧性，有谋略，他什么都有了，唯独没有运气。而作为一个将领，最怕的就是你什么都准备好了，老天爷却不帮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悲哀：“只可惜没有如果。”
朱由检站在大殿中，看到天幕上那句“传庭死，关以内无坚城矣”时，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他以前也不是不知道孙传庭重要，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孙传庭竟然重要到了这种程度。
史官把他的死和明朝的灭亡直接画上了等号，后世的文人、学者、史家，无一不在说：孙传庭一死，明朝就完了。
他以前总觉得，大明朝这么大，能臣这么多，少了谁都能转，没有孙传庭，还有那么多将领，总有人能顶上去。
可现在他知道了，没有孙传庭，谁也顶不上去。
那些人在李自成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潼关五天就丢了，西安十天就陷落了，整个陕西在短短几个月内全部沦陷，然后李自成称王，然后东征北京，然后......
然后他就上吊了。
朱由检的头猛地一晕，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他扶住旁边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其他人的话和反应他不是看不到，他也不傻，他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他亲手把大明的救命稻草给逼死了，他亲手把唯一一个能挡住李自成的人关进了大牢，他亲手把自己的江山推向了深渊。
人可以蠢，但是怎么能蠢成自己这个样子？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道理的。把孙传庭关起来，是因为他不听话；把秦兵调走，是因为辽东更需要人；催孙传庭出关，是因为朝廷需要一场胜仗来稳定人心。
每一个决定，在当时看来都有充分的理由，可现在回头看，每一个决定都是在自掘坟墓！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是好在，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如今.......如今才是崇祯十三年.......还好今年才是崇祯十三年！
天幕上说的是崇祯十五年他才把孙传庭放出来，崇祯十六年孙传庭才战死，而现在才崇祯十三年！孙传庭才被自己关了不到一年！来得及，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人！”
外面的小太监听到殿内的喊声，连忙小跑着进来，躬身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朕现在要去诏狱。”
小太监心头一颤，立刻意识到陛下这是要去找孙传庭，他下意识地就想喊人准备仪仗、安排护卫，但嘴巴刚张开，忽然想起来王承恩和锦衣卫都被派去抄家了，这会儿宫里能用的人手还真不太凑手。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但崇祯根本不在意这些，他甚至没有等小太监反应过来，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殿门，径直朝着诏狱的方向走去。
小太监回过神来，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好在皇帝去诏狱这种事情，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的事情，不需要太多人跟着，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和内侍看到皇帝急匆匆地走过，纷纷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
而此时，诏狱之中。
孙传庭坐在牢房的角落里，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自己的内容，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皇帝对自己的评价，看着史书上那句“传庭死，关以内无坚城矣”，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名垂青史了吗？
他苦中作乐地想，自己这也算是名垂青史了吧。
虽然不是以自己想要的方式，他更希望自己是以“平定流寇、中兴大明”的名将身份载入史册，而不是以“被皇帝逼死的冤种”的身份被人记住。
但.......好歹后人知道他孙传庭是谁了。
他叹了口气，思绪又飘到了别处。
陛下看到这些东西，会怎么想呢？
那些帝王对陛下的评价可是一点都不客气......这些话，陛下应该都看到了吧？
他会怎么想？他会后悔吗？他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还是说，他会觉得这些都是天幕在胡说八道，会觉得孙传庭就是一个骄横不听话的臣子，会觉得把他关在这里是完全正确的决定？
孙传庭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确实是寒了。
他替大明做了那么多事，打了那么多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仅仅因为他不肯听杨嗣昌的安排，仅仅因为他想面见皇帝陈述利害，他就被关进了这座暗无天日的牢房。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像天幕上说的那样，直到崇祯十五年才被放出去？
可寒心归寒心，他放不下，放不下陕西的百姓，放不下大明的江山，放不下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看到面前的牢门外忽然有光影闪过。
孙传庭一愣，是有人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
牢房里的光线很暗，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站在牢门外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黄色衣袍的男人，衣袍有些陈旧，甚至看起来不像是新做的，但那上面绣着的四团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孙传庭的目光往上移，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他从未亲眼见过，但他看过画像，听过描述，这般样貌，这般年龄，而且还穿着四团龙袍出现在诏狱里的人.......
唯有崇祯皇帝。
孙传庭的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浑身一震。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罪臣孙传庭，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