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 章 两块大洋作难,一个冈村为患
赵四使劲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声音细若蚊吟:
“郭书记,俺不是不敢回去……俺就是想问问,您……您这里有没有两块大洋?”
沈杰一下子愣住了,满脸困惑,皱起眉头追问:
“大洋?你要大洋做什么?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实话,不许有任何隐瞒。”
赵四这才把大金牙讹诈他八块大洋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宋队长给了俺五块大洋,刚才在审讯室里,被大金牙搜走两块,手里还剩三块,俺自己还能拿出三块,拢共只能拿出六块。
那狗东西说好的八块,还差两块,三天之内要是不给大金牙,俺怕大金牙他会找麻烦……可俺实在是凑不出来了,只能向您开口……”
沈杰坐在炕沿上,静静地听着,听完之后,叹息一声。
看着赵四浑身是伤、躺在炕上动弹不得,还要被汉奸敲诈勒索,为了两块大洋犯难,眼角不知不觉就湿润了。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伸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大洋,一块不少,全都放在了赵四的手边。
“这钱,你拿着。”
沈杰的声音坚定,不容推辞:
“你是为了组织的任务,深入虎穴狼窝,受了这么重的刑,遭了这么大的罪,这钱,怎么能让你自己掏?别说八块,就算是八十块,组织也得给你出。”
赵四看着手边的大洋,连忙往回推,急得红了脸:
“不行不行!郭书记,这也太多了!俺只要两块就够了!六块俺自己能凑出来,不能拿组织这么多钱!组织的钱,都是同志们一分一分省下来的,俺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沈杰把大洋死死按在他手边,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组织给你的活动经费,是给你应付汉奸、养伤度日的。
你好好养身体,完成任务,一定不能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再有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有组织想办法!”
说完,沈杰又叮嘱了小谢几句,让他先留在这里好好照看赵四,按时熬药、送饭,别出任何岔子,这才背起药箱,转身离开了赵四的住处。
……
星空明月,碎银似的月光泼遍街巷,巷口的梧桐树,夜风一吹,枝条影影绰绰地晃。
东沙河里的蛤蟆叫声不绝,聒噪得很,倒衬着城里街道的冷冷清清,只剩街角零星几声狗吠,断断续续飘荡在夜空中。
城里唯一一家的日式小酒屋,樱花酒馆里,木门虚掩,隔绝了外头的燥热。
包间里点着两盏油纸灯笼,昏黄的光昏沉沉压下来,照得满屋子酒气熏天。
榻榻米上矮桌摆着,清酒温得滚烫,几碟小菜精致的摆放在上面。
大岛行知和山田正夫一身常服,胸口坦露,褪去了宪兵队平日里的肃穆严谨,只剩几分酒后的慵懒闲适。
两人相对而坐,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早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
一杯酒下肚,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
大岛行知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酒杯,抬眼望着窗棂外的明月,眉眼柔和几分,褪去了军人的狠戾,多了些少年时的温情。
“年少时在故土乡下,也是这般夏月夜。”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酒意感叹:
“还记得吗?村外河沟,我们一群孩子总爱在那里摸鱼玩水。
那日,我脚下一滑掉进水里,水性粗浅,连呛好几口水,眼看就要沉到水底喂鱼,是山田君跳下河把我拖上了岸。”
这话落进耳朵里,山田正夫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大岛行知抬眼看向他,目光恳切,语气诚挚:
“山田君,这份救命恩情,我大岛已经记了半辈子,这辈子也都不敢忘!”
山田正夫听到这里,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倒长长叹了口气,胸口堵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闷气,满脸的颓丧憋屈。
“大岛君,恩情归恩情,旧事归旧事,不提也罢。那都是往事了!”
他仰头闷灌一大口清酒,辛辣的酒水压不住郁气,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自打我调来峄县做宪兵队长,没有一天日子是舒坦的。说是峄县的最高指挥官,实则活得两头受气,窝囊得很!”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灯花偶尔噼啪一响。
山田正夫越说越憋屈,压在心底许久的苦水尽数倒了出来:
“城外有宋一枪那帮抵抗分子阴魂不散,仗着地形熟,昼伏夜出,偷袭、设伏那是家常便饭。让人整日提心吊胆,睡都睡不踏实。”
“可这还不算最糟的!”
他狠狠捶了一下矮桌,杯盏跟着哐当一晃:
“更可气得是冈村正雄!此人刚愎自用,心胸狭隘,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处处压我一头。功劳他独揽,过错全推我滴身上。
物质供应、兵力调配,全由他说得算。按道理他只负责枣庄周边治安和煤矿的安全,却总想插手地方事务,总想着拿下宋一枪邀功请赏!”
山田正夫大笑起来:“只可惜,他的美梦一直没能实现!”
他将身子挪了挪,坐到大岛行知身旁,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如今好了,大岛君你滴前来任职,接替了冈村正雄的位置。
有你坐镇枣庄,我这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能落地,往后也能稍稍舒心度日了。”
大岛行知静静听着,面上神色平和。
待山田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抬手重重拍了拍山田的肩膀:
“山田君你滴只管放心。昔日救命之恩犹在,往后我在枣庄一日,便会护你一在,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冈村正雄,你也有今天!”山田正夫脸上浮出一丝得意。
再次听到冈村正雄的名字,大岛行知脸上的暖意瞬间散尽,眼底生起恨意:
“冈村正雄此人,终究是个心腹大患!”
“他本事不大,门路极多。先前接连战败、指挥失当,折损不少帝国兵力,本该从严问责、重重惩处。可他靠着军中关系上下打点,最后仅仅落了个降职处分,不痛不痒。
大岛行知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我此番到任,取而代之,他心中定然不服、怨气深重,压根不会把我这个新任宪兵队长放在眼里。”
“如今隐忍蛰伏,来日必定伺机生事,迟早是我们的大麻烦,留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