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 章 山田生歹心，梁老存大义
张望亭下意识看向宋一程。
宋一程接着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大岛少佐，山田大尉，既然要等保人，咱们不如暂且休会，喝口茶歇歇。”
说罢，他冲张望亭使了个眼色，率先朝门外走去。张望亭、李正邦等人会意，纷纷起身离席。
一行人来到饭庄门口的茶棚下，阳光穿透稀疏的茅草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一程立刻低声吩咐：
“正邦，你和天喜，立刻骑马去峨山口，务必把梁老爷请来。要快！”
“是！”
李正邦和周天喜领命，转身牵过拴马柱旁的马，翻身上鞍，一夹马腹，两骑绝尘而去，扬起黄尘滚滚。
目送二人远去，宋一程拉着张望亭在凉棚下的条凳上坐下。
有意避开屋里可能投来的视线，开始低声商议交换俘虏的具体细节、路线、以及可能出现的变故。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茅草的簌簌声盖过。
饭庄大堂内，气氛却陡然变得诡谲。
山田正夫透过窗棂，死死盯着茶棚下宋一程身边仅剩的寥寥数人，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转身，凑到大岛行知身边，窃窃私语：
“少佐阁下！宋一枪和张望亭身边护卫不多，正是天赐良机！我滴建议，立刻动手，将他们当场活捉！只要擒住这两人，义勇队群龙无首，便可不攻自破！”
大岛行知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却微微乱了。
他目光透过镜片，望向窗外那两个看似毫无防备的身影，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
活捉对方首脑，无疑是大功一件，也能极大打击抗日武装的士气。
但……谈判尚未破裂，此时动手，是否算背信弃义？会不会激起更大的反抗？宋一程此人狡诈多端，会不会另有埋伏？
就在他犹疑不决之际，翻译官大金牙从后门溜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快步走到大岛身边，俯身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大岛行知听罢，瞳孔骤然收缩，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山田君，不可轻动！”
他抬手，制止了还在等待命令、跃跃欲试的山田正夫，用力摇了摇头。
“少佐？”山田正夫满脸不解。
大岛行知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大金牙解释。
大金牙抹了把汗，心有余悸地小声道：
“山田太君，方才……方才崔二爷偷偷把俺叫到后院，他说……他说宋一枪和张望亭在后巷埋伏了几十条枪，让咱们千万提防。
我跟着他去阁楼偷偷看了一眼，我的娘哎，黑压压一片，都是人！枪管子都在墙头垛口后面瞄着呢！”
崔二爷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生怕双方因为谈判决裂，擦枪走火，掀了自家房梁。
山田正夫闻言，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拳头捏得嘎巴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八嘎！宋一枪，阴险狡诈，大大滴坏！”他狠狠瞪了一眼窗外茶棚的方向，终于悻悻地坐了回去，放弃了当场动手的念头。
一时间，屋里屋外，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屋里，大岛行知慢条斯理地品着凉透的茶，山田正夫胸膛起伏，强压怒火；屋外，宋一程和张望亭看似悠闲地低声商议，实则全身肌肉紧绷，耳听八方。
双方都在静静等待，等待那个能将这脆弱的平衡继续维持下去，或者一举打破的关键人物：
保人的到来。
再说李正邦和周天喜，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耽搁。
马蹄踏在黄土道上，嘚嘚作响，卷起的尘土在身后拉成一条黄龙。不多时，峨山口村北那熟悉的大院便映入眼帘。
寨墙上的护院家丁认得李正邦，老远便打招呼：
“哟，李公子！您怎么有空来了？”态度颇为客气。
“有急事找梁世伯，快开门！”李正邦勒住马，仰头喊道。
大门吱呀呀打开，两人将马交给开门的护院，直奔后院而去。
在院中见到了指挥下人打扫庭院的管家梁二。
梁二见李正邦行色匆匆，连忙迎上：
“李少爷，您不是在宋爷那里吗？这是……”
“梁二叔，世伯可在？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李正邦大汗淋漓、语速极快。
梁二回道：“老爷在南边地里播种麦子呢。您二位先进屋喝口茶，俺这就派人去叫！”
李正邦虽心急如焚，也知急不得，只好与周天喜进了客厅等候。
下人奉上茶，周天喜端起茶碗，忍不住低声问李正邦：
“参谋长，这梁老爷这么大的家业，还用亲自下地干活？这也太会算计了吧！”
李正邦抿了口茶，解释道：
“梁世伯不是一般的财主，他也不是抠门算计。他常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春耕秋收，他常亲自下地，扶犁播种，挑水施肥，样样精通。
对佃户也仁义，逢灾年常免租减息，还不时开仓接济附近穷苦乡亲。”
周天喜闻言，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这样的东家，真是难得！梁老爷真是活菩萨。”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梁步云挽着裤腿，脚上还沾着泥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被烈日晒得通红，额头上还有细汗。
“正邦贤侄！何事如此紧急？”他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干练。
李正邦和周天喜连忙起身。李正邦长话短说，将周村谈判、需要保人之事一一道来。
梁步云听罢，眉头一扬，毫不犹豫道：
“这是好事！鬼子肯放人，哪怕是暂时的，也能救回不少抗日义士、无辜乡勇。这个保人，俺梁步云当了！”
他转身就对梁二吩咐道：
“快，套车！要最快的那匹枣红马拉车！”
不多时，一辆轻便马车便准备妥当。
梁步云连衣服都顾不上换，与李正邦、周天喜一同上车，车夫鞭子一甩，马车便朝着周村方向疾驰而去。
崔家饭庄外，宋一程和张望亭远远看见马车扬尘而来，连忙迎了上去。
车刚停稳，不待宋一程搀扶，梁步云便掀起车帘跳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