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4章 签订协议
宋一程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梁步云的手，激动道：
“梁老爷！好久不见！这兵荒马乱的，让您老跑这一趟，担着风险，俺这心里……”
他话没说完，只是又重重握了一下。
梁步云用力回握，摇头道：
“宋爷言重了！您带领义勇队屡挫日寇，长我志气，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俺梁步云一个土财主，别的没有，一把老骨头和这点虚名，还能派上点用场，是俺的荣幸。”
他目光转向张望亭，点了点头：“张总队长，久仰。”
张望亭连忙抱拳：“梁老爷高义！此番全仰仗您了！”
这时，崔二爷从饭庄里小跑出来，额上见汗，对着梁步云拱手：
“梁老爷，您可来了！快，里边请，鬼子……哦，大岛少佐他们，都等着呢！”
他脸上挤着笑，眼神却不住往宋一程和张望亭那边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
众人不再多言，在崔二爷的引路下，重新回到大堂。
梁步云的到来，像一块厚重的磐石，暂时镇住了这潭暗流涌动的浑水。
大岛行知也站起身，隔着镜片，仔细打量着这位在本地颇有名望的乡绅。
只见对方衣着朴素，面容朴实如同老农，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有神，步履沉稳，不卑不亢。
“这位便是本地德高望重的梁步云，梁老爷。”李正邦介绍道，同时向梁步云介绍起大岛行知：“这位是日军驻枣庄宪兵队少佐，大岛行知。”
梁步云微微颔首：“大岛先生。”既无谄媚，也无惧色。
大岛行知脸上重新浮起那温和而难以捉摸的笑意，用略显生硬但流利的汉语道：
“梁桑，久闻大名。我滴初来枣庄，还没能拜会，请您见谅！
大岛行知鞠躬致意，梁步云微微颔首，大岛行知继续道：
今日劳烦您跑一趟，是为了给双方谈判做个见证。您德高望重，想必能主持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
梁步云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双方：
“老朽既应了这保人之责，便有一说一。方才来的路上，李正邦参谋长已将双方议定的条款大致告知。
？”
宋一程点头：“正是。”
大岛行知也道：
“蝗军方面，原则上同意。但需先核实俘虏人数与状况。”
“理当如此。”
梁步云捋了捋胡须，看向宋一程：
“宋大队长、张总队长，你们可否安排？”
张望亭略一沉吟：
“可以。俺让韩营长带两位兄弟，陪同大岛少佐指派的代表，现在就去俺们驻地查验。
同样，也请大岛少佐安排人，带俺的人去几处大牢，看看被关的乡亲。”他特意强调了“乡亲”二字。
大岛行知看向身后副官：
“吉田中尉，就由你去义勇队营地查看！”
“哈伊！”吉田中尉回道，接着跟韩营长先行离去，乘坐鬼子卡车返回葫芦套。
随后，大岛行知看向山田正夫。
山田会意，起身用日语对门外喊了一声。
一名腰挎军刀的年轻日军曹长应声而入。
大岛吩咐了几句，曹长“嗨伊”一声，立正站好。
“这位是石原曹长，由他带路，去几处羁押所。”大岛行知面向宋一程：“宋桑，你方派谁同往？”
宋一程看向李正邦：“正邦，你带两个机灵点的兄弟，跟这位石原曹长走一趟。记住，看仔细了，一个都不能少，也看看乡亲们有没有吃亏。”
“是！”李正邦领命，又点了两名队员，与那名日军曹长匆匆离开了崔家饭庄。
双方代表已分头出发，去验证彼此的筹码。
剩下的，只有等待。
茶碗里的热气早已散尽，崔二爷又续了一回水，茶叶在滚水里翻了几个身，便沉沉地坠了底。
大岛行知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指尖在桌面轻叩，节奏平稳，仿佛在欣赏一曲旁人听不见的乐章。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梁步云，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这位“梁老爷”，和他见到过的那些脑满肠肥的乡绅，截然不同。
那双手上的老茧和泥土痕迹，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山田正夫则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狼，焦躁的眼神盯着门口，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出去。
后巷那几十条枪，像一根根无形的刺，让他有一种被戏耍、被威胁的屈辱感。
他看向宋一程和张望亭的眼神，愈发阴冷。
宋一程似乎全然未觉，他正殷勤地给梁步云倒茶，嘴里说着些“梁老爷辛苦”、“全仗您老主持”的客套话，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日头的影子，计算着时间。
张望亭坐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时不时看一眼腕上手表，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着他内心的紧绷。
他知道，最难熬的时刻，就是现在。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过去。
屋外，乌鸦聒噪得令人心烦，后巷隐藏的义勇队员们早已汗流浃背，腿脚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饭庄外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宋一程和张望亭交换了一个眼神。
梁步云放下茶碗，捋了捋胡须。
大岛行知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先进来的是李正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快步走到张望亭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张望亭听着，眉头先是皱紧，随后又缓缓舒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坐到宋一程旁边，二人私下聊着。
几乎前后脚，吉田副官也回来了，径直走到大岛行知身旁，立正，用日语低声汇报。
大岛行知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副官便退到一旁。
“好了，双方都确认无误了！”
大岛行知终于开口，打破了久违的沉默。
他的汉语流利，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语调：
“那么，梁老先生，就请您执笔，为我们拟定文书吧。白纸黑字，中人作保，这也符合你们中国的规矩。”
崔二爷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战战兢兢地捧上来，铺在八仙桌中央，又帮忙研墨。
梁步云也不推辞，挽起袖子，露出半截黝黑结实的小臂。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沉吟，便落笔书写。
笔锋谈不上多么俊逸，却沉稳有力，一笔一划，清晰端正。厅堂里只剩下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
文书很快拟好，无非是将先前议定的三条——抚恤大洋、北部山区不设卡不征粮、交换全部俘虏，以及保人姓名、日期一一列明。
梁步云写罢，放下笔，看向双方：
“请双方过目。若无异议，就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