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5章 交换俘虏
梁步云的话掷地有声,那几页墨迹未干的文书摊在八仙桌中央。
宋一程率先拿起笔,在“抱犊义勇队”后面,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接着按下红手印。
张望亭紧随其后,签名,按印。轮到梁步云,他提笔写下“保人:梁步云”五个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接着,梁步云示意崔二爷签字,崔二爷点头哈腰,蹑手蹑脚走到桌前,在梁步云名字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大岛行知接过笔,用他那略显生涩的汉字,签下了“大岛行知”,同样按下红手印。
山田正夫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那白纸黑字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扎心毒刺。
文书一式三份,三方各执其一。
大岛行知小心地将自己那份折好,放进军装内侧口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意:
“很好。那么,就按约定,明日正午,峨山口,交换人质。”
他特意用了“人质”这个词,而非“俘虏”,镜片后的目光在宋一程和张望亭脸上扫过:
“我方由吉田中尉带队,负责接收我方人员。希望贵方……信守承诺。”
宋一程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
“大岛少佐放心,俺们山东爷们,吐口唾沫都是钉!”他话锋一转:“不过,吉田中尉那边,还请您多嘱咐几句,明日交接,大家都图个顺当,千万别节外生枝。”
大岛行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山田正夫和吉田副官起身告辞。
卡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饭庄内外那股无形的压力,才像退潮般缓缓散去。
后巷的义勇队员们听到动静,长舒一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才发现后背的衣裳早已湿透。
送走梁步云,宋一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叫上张望亭、李正邦、韩营长,以及周天喜几人来到饭庄二楼雅间。
“明天才是硬仗!”
宋一程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吉田那小子,俺瞅着是个愣头青,比山田还浑。大岛让他负责,没安啥好心。”
张望亭沉吟道:
“咱们确实不能大意,虽然白纸黑字,可在小鬼子眼里就是废纸!”
“所以,咱们必须做到有备无患!”李正邦附和。
宋一程点点头,扭头看向周天喜、梁满仓:
“天喜、满仓你们俩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连夜去峨山口侦查。
山口那片地方开阔,但有几处乱石坡和矮树林,适合埋伏也适合撤退。你们把进退路线,都给俺弄清楚。”
“是!”周天喜、梁满仓随即离开房间,快马离开。
夜色初上,周天喜、梁满仓带着人赶到了峨山口。
……
次日,峨山口。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让人睁不开眼,黄土地也烤得发烫。
峨山口是一处狭窄的通道,由此往东北就进去抱犊山区,山口南边二里地就是梁步云所在的村子,峨山口村。
两侧是风化严重的土崖,像张开的巨口。
宋一程和张望亭带着精干队员,押着近七十名双手反绑、用粗布条蒙住眼睛的日伪军俘虏,早早等在了山口北侧的空地上。
俘虏们排成两列,衣衫褴褛,垂着头,在烈日下微微发抖,梁满仓单独看押着藤井信介。
李正邦和周天喜各带一队人,隐在不远处的乱石堆和矮树丛后,枪口对准山口南侧的方向。
约定的时间刚到,南边尘土扬起。
一队日军出现了,大约有五十多人,步枪上了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押着被俘的义勇队员和老百姓,近二百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壮敦实的年轻军官,腰挎军刀,步伐僵硬,正是吉田中尉,他身旁跟着翻译官大金牙。
吉田脸色阴沉,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宋一程等人,最后落在那一排俘虏身上。
双方在相距三十步的地方停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热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人,都在这里了。”宋一程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加上藤井信介一共六十八个,一个不少。俺们的人呢?”
大金牙在一旁急忙做着翻译。
吉田没有回答,而是指着宋一程身后的俘虏:
“宋一枪,你滴这是干什么?他们怎么都戴着面罩,究竟哪一位是藤井中佐?”
“狗日的,心眼还挺多!”
宋一程大骂,朝梁满仓递个眼色,梁满仓心领神会,推着藤井信介来到队伍正前方。
他拿掉藤井信介头戴的面罩,藤井信介缓缓睁开眼,看到对面是自己人,他激动大喊:
“快快滴救我,我是藤井信介!赶紧让他们……”
吉田中尉冲着藤井信介挥挥手:
“藤井阁下放心,我们……”
不待吉田说完,宋一程吐口唾沫:
“踏马的,满仓赶紧把藤井的嘴堵上,老子一听他叽里呱啦,心里就烦!”
“好嘞!”梁满仓应了一声,接着破抹布便塞进藤井信介嘴里。
这一幕正好被吉田中尉看到,他伸手指向宋一程:
“八格牙路!宋一枪你在做什么,立刻放了藤井中佐。”
宋一程脸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丝毫未变,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吉田君,别急嘛!藤井中佐是俺的底牌,底牌,懂不?得留到最后,掀开了,这戏才算唱完。”
“金翻译官,赶紧翻译,天这么热,赶紧回去凉快!”宋一程冲大金牙挥挥手。
大金牙偷偷冲宋一程一挥手,迅速扭头翻译。
吉田中尉的腮帮子咬得咯咯响,怒吼道:
“不行,必须先释放藤井中佐。这是大岛少佐的命令!”
大金牙原话告知宋一程。
“你看你,又急!”
宋一程啧了一声,搓了搓手:
“这么着,俺退一步。你先把你手里那些老百姓、乡勇都放了,让他们过来。然后,咱们按人头,一个换一个,换你们那些兵。俺保证,”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等放了老百姓,第一个就放藤井。咋样?够意思了吧?”
吉田死死盯着宋一程,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了一眼被堵着嘴、眼神里充满恐惧和哀求的藤井信介,又扫过对面那一排蒙着眼、垂头丧气的己方士兵。
终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别看吉田中尉很无奈,他那表象之下,憋着坏,而宋一程尚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