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2章假死偷生（上）
午后，日头偏西，山风带着凉意。
抱犊崮西山蜿蜒的羊肠小道上，晃晃悠悠走来两个"难民"。
破衣烂衫，灰头土脸，头发乱得像草窝，脸上还抹着几道锅底灰。
两人各拄着一根光秃秃的竹竿，互相搀扶着，一步三摇，嘴里哎哟哎哟地哼着，正是乔装改扮后的赵四和黄仁。
赵四低垂着眼帘，看似虚弱无力，实则眼角余光始终在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心里默默记着路。
黄仁倒是稳当些，低着头，只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地形和偶尔出现的山民。
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气氛也越发寂静得瘆人。
转过一个山坳，几间依山而建的简陋草庐出现在眼前，被一圈齐肩高的篱笆墙围着。
墙外，两个精壮的汉子正抱着胳膊，倚在树干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来路。
正是负责警戒的二麻子和王柱子。
赵四和黄仁硬着头皮，挪到近前。
二麻子眉头一拧，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喝道：
“站住！干什么的？这地方不许外人靠近！”
二麻子目光如刀子般在两人身上刮过，尤其在那两张抹得黢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王柱子凑上前，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刀。
“讨饭的？”
二麻子冷笑一声：
“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讨饭讨到这儿来了？说！到底干啥的？”
黄仁心里发虚，脸上却挤出更苦的褶子，颤巍巍地拱手：
“二位爷行行好……俺们是北边逃难来的，老家让鬼子占了，实在没活路了……糊里糊涂走到这里，能不能给口饭吃……”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赵四。
赵四立刻会意，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气若游丝地跟着哀求：
“行行好……给口水喝也行……就一口……”
他顺势往地上一坐，眼睛却飞快地扫过草庐紧闭的门扉和窗口，又瞥见屋檐下晾晒着几筐颜色古怪的草药。
“少来这套！”
王柱子不耐烦地挥挥手：
“赶紧滚！再不走，小爷手里的家伙可不认人！”
双方正僵持间，草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正邦听到吵闹声，从院里走出来察看，抬眼便看到了门口的“难民”。
他的目光从黄仁脸上滑过，落到坐在地上的赵四身上时，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李正邦愣了两秒，拍了拍手，不动声色地走过来：
“怎么回事？”
二麻子啐了一口：
“两个逃难的，赖着不走，非要讨口饭吃！”
李正邦大步流星走过来，上下打量赵四几眼，转身喝道：
“二麻子！柱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兵荒马乱的，老百姓逃难到这儿，你们就这态度？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了？”
二麻子被骂得一愣，梗着脖子辩解：
“参谋长，这俩人来路不明……”
“不明个屁！”
李正邦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厉：
“瞧这兄弟都成什么样了，能是鬼子派来的探子？柱子，你带这位兄弟，”他指了指黄仁：“去院里石凳上坐着，给他倒碗水。这位我来扶。”
王柱子嘟囔着，极不情愿地招呼黄仁：
“走吧，算你小子运气好。”
黄仁眼珠转了转，脸上堆起笑，连声道谢，跟着柱子往院里走，目光却不住地往草庐里间瞟。
李正邦这才弯腰去搀赵四，赵四则抬高声调：
“谢、谢谢这位爷……”
两人走得极慢，落后前面几步。
李正邦几乎是半抱着赵四，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你的枣庄城待着？”
赵四借咳嗽掩饰：
“吉田和大金牙……让俺和黄仁来探虚实。”
“探什么虚实？”
“宋爷……是不是在这儿治伤？”赵四感觉架着自己的胳膊猛地一僵。
李正邦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鬼子知道宋爷在西山草庐？还知道他在这里治伤？”
赵四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俺不清楚。是大金牙安排俺来西山草庐打探，说是吉田那边得到的消息，消息究竟怎么漏的，俺也知不道。”
李正邦额角青筋直跳，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前方已走到院子中央的黄仁背影，语速快得像打枪：
“那你回去怎么交差？大岛行知和大金牙那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赵四没吭声，只微微侧头，用眼神询问。
李正邦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长得像几年。
他再次凑近，嘴唇几乎贴着赵四的耳朵，快速嘀咕了几句。
赵四听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真摔倒，被李正邦死死架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正邦，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能行？”
李正邦重重地点了下头，目光沉静而决绝，手上用力将他扶稳：
“照做。记住，回去就这么说，装得像一点，越像越好。”
话音刚落，两人已走到院中石桌旁。
李正邦立刻松开手，换了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对赵四说：
“坐下歇会儿，俺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又转向黄仁，语气平淡：
“这位兄弟也稍等。”
黄仁笑呵呵地拱拱手，一屁股坐到地上，取下草帽假装扇风，眼神四处张望。
很快，王柱子给二人端来两碗小米汤。
黄仁坐下，端起那碗温热的小米汤，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刚放下碗，脸色就变了。
他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身子蜷缩起来，接着便在地上打起滚来，嘴里哎哟连天地喊：
“疼……肚子疼死俺了！”
二麻子一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黄仁鼻子骂道：
“你这泼皮！俺们好心给你汤喝，你倒讹诈上了？俺喝怎么没事？耍无赖耍到这儿来了！”
说着，抡起拳头就要扑过去揍人。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院里正乱着，里屋门帘“唰”地被掀开，乌老仙皱着眉头走出来，脸上带着被惊扰的愠怒：
“吵什么吵！病人需要静养！”
院子里瞬间静了，赵四连忙起身上前一步，躬身道：
“老先生莫怪，俺这同伴，不知怎的，喝完汤就喊肚子疼。”
乌老仙慈悲心起，闻言急忙蹲下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