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6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次日清晨,西山草庐的寂静被一股久违的生气搅动起来。
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枝,将暖意洒在院落的青石板上。
黑寡妇打发赵二蛋快马加鞭回山寨报信,当“宋一程醒了”的消息传到李正邦耳朵里时,这位一向沉稳的参谋长竟也喜得原地转了个圈。
当即点齐了美男子、周天喜和铁汉几个,风风火火就往草庐赶。
一同跟来的,还有瘦了一大圈的“白浪”,皮毛失去了往日油亮的光泽,肋骨隐隐可见,但那双眼睛,却比什么时候都亮。
人未到,声先至。
周天喜的大嗓门像炸开的炮仗,隔着院墙就嚷嚷开了:
“表哥!表哥!”
他第一个冲进院子,紧随其后的“白浪”却比他更快,箭一般射向那扇虚掩的房门,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的哼唧声。
它扑到床边,湿漉漉的鼻子急切地嗅着,尾巴摇成了风车。
宋一程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白浪”明显塌陷下去的腰腹上,眼眶霎时就红了。
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一遍遍抚摸着那毛茸茸的脑袋,指尖传来的温热和轻微的颤抖,让他喉头哽得说不出话。
黑寡妇闻声从里屋掀帘出来,柳眉倒竖,冲着还在院中咋呼的周天喜低声呵斥:
“周天喜!你个小兔崽子,嚎什么嚎?生怕动静闹得不大,大岛行知那帮狗,耳朵听不见是不是?”
周天喜闻言,像被掐住了脖子,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缩着脖子,老老实实跟在李正邦身后进了屋。
宋一程见几人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被李正邦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住。
“别动!”
李正邦将他身子扶正,让他靠得舒服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你这身子骨现在虚得很,乌老仙交代了,得静养,不能轻动。”
周天喜在一旁瞧着,又活泛起来,挤到床边,竖起大拇指:
“表哥,你可算是醒了!,乌老仙的医术,还真是神了!居然有起死回生的本事,简直就是华佗再世!俺看那老头子……”
他话没说完,宋一程已经板起了脸,眼神冷冷地扫过来:
“是谁当初骂人家是庸医,嚷嚷着要掀了人家房顶的?”
周天喜顿时脸涨得通红,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嘴里嗫嚅着:
“表哥,俺……俺那不是着急嘛……”
一旁的铁汉看不过眼,瓮声瓮气地帮腔:
“二哥,这准是那乌老头跟你告状了!嘿,这老家伙,看着仙风道骨,背地里居然打小报告,真不地道!”
这话像根刺,扎得宋一程心口一疼,他指着二人,气得直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黑寡妇赶紧上前,一边替他拍背顺气,一边扭头厉声道:“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还杵在这儿添乱!滚出去!立刻!马上!”
周天喜和铁汉对视一眼,脖子一缩,灰溜溜地退出了屋子。
院子里,晨阳正好。
乌老仙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守着一个小泥炉,蒲扇轻摇,慢悠悠地煎着药。
周天喜和铁汉被赶出来,心里那点尴尬和不服气正没处撒,瞧见乌老仙那副悠闲模样,眼珠一转,坏水就冒了上来。
周天喜冲铁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摸到乌老仙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同时伸手,一个抄腋下,一个抬腿弯,口中高喊:
“乌老仙!您救了俺表哥,俺得好好‘感谢感谢’您老人家!”
话音未落,已将惊愕的老头子高高举过头顶。
乌老仙猝不及防,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蒲扇飞了,药罐子也差点踢翻。
吓得魂飞魄散,在空中手脚乱舞,声音都变了调:
“哎哟!放老夫下来!你们两个兔崽子!救命啊——救命啊——”
正在角落劈柴的杨大山和曹大个,见状哭笑不得,赶紧上前从周天喜和铁汉手里“抢救”下乌老仙。
老头子双脚沾地,犹自惊魂未定,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腿肚子直打颤,指着两个“罪魁祸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差点……差点要了老夫的命!”
周天喜和铁汉见乌老仙真动了气,这才收了嬉闹。
周天喜赶忙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在老头子背上轻轻拍着,嘴里连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乌神医,您大人大量,俺哥俩就是太激动了,没轻没重的。”
乌老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甩开他的手,蹲回泥炉旁,捡起蒲扇,没好气地扇着炉火。
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气味重新弥漫开。
周天喜和铁汉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后的坏笑,蹑手蹑脚溜到一边去了。
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窗纸滤过的光线有些昏沉,映着几张凝重的脸。
宋一程靠在床头,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查来查去,根子恐怕还是出在张总队那边。他们收拢的人杂,底子不清,又是从鬼子大牢里放回来的,最容易让人钻空子。”
他顿了顿,看向李正邦:
“正邦,你替俺跑一趟牛角峪。
一来,为天喜那混小子顶撞韩营长的事,给张总队赔个不是。
二来,私下里提个醒,让他们务必小心提防,尤其是张总队自己,出门行事,多注意安全。”
美男子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满:
“大队长,您这又是何苦?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没准张总队和那位韩大营长,也许会觉得咱们好心提醒,实在是把奸细的屎盆子往他们头上扣呢。”
这话像根刺,扎得宋一程胸口发闷,难道两支队伍的隔阂弥补不了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疲惫与无奈,目光转向李正邦时,满是忧虑:
“正邦,你看看,一个奸细没揪出来,两家兄弟先生了嫌隙。
这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有个水落石出。要不俺心里总不踏实!”
李正邦点点头,宽慰道:
“大队长放心,张总队是明理之人,轻重缓急分得清。俺等会就去一趟。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锁得更紧,欲言又止。
宋一程立刻追问:
“只是咋了?有话直说。”
李正邦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屋里几人能听见:
“眼下这奸细还是个没影的鬼。您‘醒过来’这消息,万一……我是说万一,山寨里哪个不知轻重的兄弟说漏了嘴,再传出去,咱们之前那出假死的戏,可就白唱了。
大岛行知那条毒蛇,闻到味儿,立马就得再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