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0章 侦缉队新址挂牌
大岛行知也不客套,上前一步,伸手虚按,人群的嘈杂声浪低了下去。
他先是朝台下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大金牙立刻带头,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待掌声稍歇,大岛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国话开始了演讲:
“诸位好!我是新任驻枣宪兵中队的中队长大岛行知,今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罢,又是一个深鞠躬。
队伍里,侯三身边跟着个獐头鼠目的亲信邱富贵。
邱富贵看着台上鬼子一个劲鞠躬,忍不住拿胳膊肘碰了碰侯三,压低声音嗤笑道:
“三哥,你看这小鬼子,真他娘斯文,一个劲给咱鞠躬,跟孝子贤孙似的……”
话没说完,侯三脸色“唰”地变了,猛地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他肋下一记,力道之大,让邱富贵差点岔气。
侯三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你他娘给老子闭嘴!敢笑话太君?舌头不想要了,老子现在就给你割了喂狗!”
邱富贵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赶紧把嘴巴闭得死紧,再不敢吭一声。
台上,大岛行知的讲话还在继续,语调变得激昂起来:
“诸位!之前,由于宋一枪、黑寡妇一伙抗日武装的存在,给峄枣地区的治安,也给诸位的生意、生活,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不过,现在,请诸位放心!我英勇的大日本帝国勇士,已经成功狙杀悍匪宋一程,基本消灭了抱犊崮的义勇大队!
只有匪首黑寡妇杨玉兰等少数几人漏网,皇军正在全力追捕,不日即可擒获!”
“好!皇军威武!”
大金牙第一个跳起来鼓掌,满脸红光。
黄仁、赵四等人立刻跟上,台下又是一片附和叫好之声。
大岛行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抬手拍了拍大金牙的肩膀,这个亲昵的举动让大金牙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虽然宋一枪一伙已被剿灭,”大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但峄枣地区的治安状况,仍不容乐观!土匪猖獗,散兵游勇,还有一些零星的抵抗分子,还有很多!”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所以,我滴才决定,加强侦缉队的力量!由金桑,担任新的侦缉队长!”
他用力拍了拍大金牙的背,眼含期待:
“希望他带领的侦缉队,能够成为皇军最得力的助手,最忠诚的朋友,为峄枣的治安稳定,做出大大的贡献!谢谢诸位!”
大金牙激动得浑身发抖,朝着大岛行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然后挺直腰板,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扯着嗓子喊道:
“大岛少佐放心!卑职一定尽心尽力,粉身碎骨,为皇军分忧!”
“吆西!”大岛行知满意地点点头。
站在人群边缘的川岛龟雄,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盯着台上志得意满的大岛,又看了看点头哈腰的大金牙,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嘀咕了一句:
“宋一枪……不可能死。”
那声音里,混杂着怀疑、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接下来是检阅。大金牙弓着腰,引着大岛、山田以及一众乡绅保长,走向院子一侧。
那里整齐排列着二三十辆崭新的“富士”牌自行车,车把锃亮。
每辆自行车旁,都站着一个挺胸叠肚的便衣队员,腰间皮带上,赫然别着崭新的二十响驳壳枪,枪把上的红绸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大岛行知边走边看,不时点点头。
大金牙在一旁赔着笑,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人员和装备,仿佛这是他毕生最得意的杰作。
就在这一片“和谐”与“威武”之中,城门口,一个满头大汗、风尘仆仆的瘦削身影,牵着匹同样灰头土脸的毛驴,费力地从持枪哨兵把守的关卡挤进了城。
秦厚道抬起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眯着眼,朝着城东那隐约传来的喧闹锣鼓声和鞭炮响望了望。
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扯了扯驴缰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过去。
秦厚道牵着毛驴,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侦缉队的大门口。
进出院子的大门洞开,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
旁边还有几个穿着黑绸衫的侦缉队员,斜挎着盒子炮,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他站在街角,心里有些发怵,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地界,平日里他躲都来不及,今天却要主动送上门来。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手心攥出了汗,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说。
毛驴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夹杂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
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鬼子正和一个镶着金牙的中年男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一个年轻的侦缉队员皱着眉头,显然看不惯这谄媚的场面,从院里快步走出来,走到路旁一棵树下纳凉。
秦厚道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连忙把毛驴拴在树桩上,快步凑了过去。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锐气,只是脸色有些阴沉。
"兄弟,抽支烟?"
秦厚道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卷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那是他舍不得抽的好烟,平日里只有在招待贵客时才拿出来。
赵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凑上来的陌生人。
来人穿着一身灰布褂子,肩膀上磨得发白,草帽之下面色红润,皮肤白皙,根本不像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这男子分明是经过伪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烟。
"谢了,老哥。"
秦厚道掏出火柴,划着一根,火苗在风中摇曳。
他本不抽烟,但此刻心情郁闷,看着院里那副丑陋嘴脸就恶心,便将卷烟放到嘴里,凑近火苗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