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9章 俺啥没见过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像是给个定心丸:
“放心吧!宋爷现在很安全,安心养一阵子,就能痊愈。”
“那就好!那就好!”
二麻子连连点头,脸上绽开笑意,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刘大却想到了另一个人,他挠了挠头,问:
“那……大当家咋没跟您一块儿回来?”
美男子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裹着无奈:
“大当家执意要留下照顾宋爷,拧不过她。没法子,只能俺先回来报个平安。”
他抬眼望向门外的天色:
“等参谋长和天喜回来,俺还得赶回去。”
就在这时,宋大海拍打着身上的浮灰,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美男子已经抬手制止:
“打住!大海,你也甭打听。宋爷,很安全。”
宋大海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嘿嘿一笑。
走到桌边倒了一大碗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才说:
“俺不是问这个。俺是来告诉你,你让备的锅碗瓢盆、被褥粮食,都装车上了。
俺还顺道从锅铲张那儿弄了片野猪肉,也搁车上了。”
美男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满意,点了点头:
“行!大海,你这个粮台,算是干明白了。”
这话一出,二麻子和刘大也忍不住跟着“嘿嘿”乐了起来。
聚义厅里那股子紧绷的气氛,总算稍稍舒缓了一些。
而此刻,远在深山幽谷的聚仙宫,则是另一番光景。
晨光熹微,玄清道长便已起身,吩咐静风、静林两个徒弟去后山挑来清冽的山泉水,烧了满满一大锅。
两个小道童一通忙活,将滚烫的开水拎进宋一程暂居的厢房,倒进那个半人高的旧浴桶里。
玄清亲自往水里撒了些自制的药散,褐色的粉末入水即化,蒸腾起一股苦涩又清冽的草木气息。
“李先生,药水已调配妥当,就由夫人照顾您沐浴吧。”
玄清捋了捋长须,神色平静:
“贫道与徒儿,便告退了。”
“啥?您要走?”宋一程半靠在床上,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窘迫。
他本想说,自己与杨玉兰毕竟不是真夫妻,这般独处一室,赤身相对,实在不便。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们对外宣称的身份,就是落难的夫妻。
这层窗户纸,此刻万万戳不得。
黑寡妇在一旁,却已抢先开了口,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冲玄清师徒三人行礼道:
“那就有劳道长和两位小师傅费心了!”
礼数周全,俨然一位知书达理的贤内助。
“李夫人太客气了!”
玄清稽首还礼,不再多言,带着两个垂首敛目的徒弟,轻轻掩上房门退了出去。
厢房里,顿时只剩下蒸腾的药气,和一种微妙的寂静。
黑寡妇转过身,笑盈盈地看向宋一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又有些别的什么。
“夫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就让俺来伺候你吧。”说着,便伸手要去解他褂子上的盘扣。
宋一程像被烫了似的,连连摆手,脸皮都有些发紧:
“玉兰,你别……别这样!搞得俺挺难为情的。”
“哟!”
黑寡妇停下手,眉眼弯弯:
“俺一个女的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个啥?赶紧泡一泡,伤才好得快些。”
话音未落,她已不由分说地再次上手,动作干脆利落。
此时的宋一程身子虚弱无力,哪还有力气反抗?
三两下,外衣、中衣便被褪去,只剩一条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粗布大裤衩。
他窘得耳根通红,下意识用手挡住下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黑寡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用手掩住嘴,眼里却闪着光:
“咱俩都是过来人,俺啥没见过?赶紧的吧,水该凉了。”
她不再玩笑,上前搀住宋一程的胳膊。
宋一程见她神色认真,知道拗不过,也只得叹了口气,在她的搀扶下,有些笨拙地迈进浴桶。
温热而带着药味的清水瞬间包裹上来,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缓缓放松,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睛。
厢房外,庭院清幽,鸟鸣声声。
玄清道长一袭青灰道袍,正在那株老松下缓缓打着太极,动作行云流水,与周遭的山岚雾气仿佛融为一体。
静林拿着比他个头还高的大扫帚,一下一下,仔细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而静风,则走到观门前,取下那沉重的门闩,“吱呀”一声,将两扇朱漆斑驳的宫门缓缓推开。
晨光涌入,照亮了门楣上“聚仙宫”三个古拙的大字,也迎来了山门外早已等候的零星信众。
……
枣庄城东,新漆的“峄枣地区特别侦缉队”牌子在日头下反着刺眼的光。
锣鼓喧天,鞭炮噼啪作响,炸开的红纸屑混着黄土,落在崭新皮鞋和锃亮马靴的缝隙里。
大金牙一身簇新的绸面褂子,头戴鬼子军帽,样子有点违和,脸上堆起的笑几乎把那双小眼睛挤没了。
他左边站着腰杆笔挺、一脸矜持的大岛行知少佐,右边是面色阴鸷、目光扫视全场的峄县宪兵队长山田正夫大尉。
对面,二三十个保长、乡绅穿着体面,脸上挂着或真或假的谄媚,拼命鼓掌。
黄仁和赵四领着新招来的几十号便衣队员,手都拍红了,喉咙里迸出的“好”声震天响。
最让人意外的是冈村正雄的出现。
这位宪兵队的“前”队长,如今没了往日的风采,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眼扫一下台上意气风发的大岛,嘴角似乎向下撇了撇,又迅速恢复如常。
记者手里的相机“咔嚓”作响,镁光灯一闪,定格了大金牙和大岛行知一左一右,伸手揭开牌匾上红绸的瞬间。
大金牙的手微微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大岛少佐,您给队员们讲几句吧!”大金牙侧身,弯腰,手势恭敬得近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