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3章 秦厚道见到黄仁
黄仁揉了揉火辣辣的腮帮子,满脸委屈地抱怨:
“今天金爷这是咋了?咋跟俺过不去,俺也没做错啥啊!”
侯三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来:
“二哥,别是因为咱哥仨来晚了,金爷以为咱摆谱呢?”
黄仁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转头指着侯三骂道:
“老三,都怪你磨磨蹭蹭!要不是等你,老子能挨这一巴掌?”
赵四却摇了摇头,凑到二人跟前,神秘兮兮地说:
“你们俩说得都不对。”
黄仁和侯三傻了眼:
“老四,你瞅出啥门道来了?”
赵四压低声音,笑着道:
“金爷这是杀鸡儆猴……”
他忽然觉得“杀鸡儆猴”四个字有些不敬,赶紧改口:
“二哥,俺说错了。俺的意思是,金爷有意拿你立威,震慑在场的众人!”
黄仁摸了摸下巴,细细一品,顿时觉得赵四的话极有道理。
他眉头舒展,笑道:
“俺就说嘛,金爷对俺咋能那样,原来他老人家是这个意思。”
说着,他拍了拍赵四的肩膀
“老四,你小子行!居然连金爷的心思都琢磨透了。”
说罢,他举起酒杯:
“来,俺敬你一杯!”
侯三也端起酒,三人碰杯,说说笑笑地喝了起来。
酒宴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多才散场。
大金牙和黄仁喝得东倒西歪,赵四招呼侯三搀扶黄仁,自己则和另一个队员架着大金牙。
到了饭店门口,赵四叫了两辆黄包车,安排队员分别送二人回各自住所。
待黄包车走远,赵四打了个酒嗝,冲侯三道:
“老三,俺也回去了。今晚队里就劳你值班了。”
侯三扶着赵四,关切地说:
“四哥,要不俺扶你回去?俺瞅着您也喝挺多。”
赵四一把推开他,摆摆手道:
“俺可没喝多!俺就先回了。”
说完,他有些摇晃地走到自行车旁,跨上车,冲侯三挥挥手:
“明儿见!”
侯三点点头:“您路上悠着点!”
赵四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家的方向驶去。
然而,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后,他却猛地捏住车闸,停了下来。
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侯三离开的方向,确认对方走远后,才悄悄蹬起车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秦厚道这边跟邱富贵二人在酒馆小酌了一番,酒过三巡,邱富贵便带着秦厚道进了侦缉队,在进门不远处的槐树下等候。
侦缉队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密匝匝的,筛下满地晃动的碎光,也筛不掉邱富贵心头那点算计。
他蹲在树荫下,草帽檐压得低,目光却贼亮,像条闻见了荤腥的鬣狗。
“秦大哥,你掰扯的那档子事,当真靠谱?”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嗓子,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秦厚道的脸上:
“那姓赵的,真是头肥羊?”
秦厚道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叶子熏黄的牙,嘿嘿一笑,那笑声黏糊糊的,带着酒气。
“富贵兄弟,你呀,还别不信!”
他用指节敲了敲膝盖:
“你是没见那小子,长得细皮嫩肉,说话慢声慢气,走路都恨不得迈方步,那是穷人家养得出的派头?简直就像那戏台上的潘安。
即使兵荒马乱的,身边还跟着俩使唤人!要是兜里没几块响当当的大洋,谁肯跟他遭罪?”
邱富贵眼珠子转了转,顺着这话头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在理。
他点点头,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狠戾:
“行,等二哥回来,咱好好合计合计。多带几个弟兄,把活儿做得干净利索,也给你秦大哥出了那口恶气。”
秦厚道闻言,脸上的淫笑更深了,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元在眼前叮当作响,心里盘算着既能报了私仇,又能落下一笔横财,这买卖,怎么算都值。
两人正嘀咕着,大门口传来一阵靴子磕地的声响,夹杂着门卫谄媚的问好:
“侯副队长,您回来了!”“嗯。”
一个略显疲惫但透着威势的声音应道:
“队里没啥事儿吧?”
“没有没有,富贵哥领着一位姓秦的爷在院里候着您呐!”
“知道了。”
树荫下的两人像被针扎了似的,腾地站起身。
秦厚道脸上瞬间堆满了笑,那笑几乎要溢出来,他弓着腰,小跑着迎上去,老远就扬起手:
“侯副队长!您可算回来了!这日头毒的,辛苦辛苦!”
侯三停下脚步,目光在秦厚道脸上扫了一圈,也扯出个笑,挥挥手:
“秦大哥?哪阵香风把你吹到俺这小庙来了?刚陪太君喝了点,怠慢了,怠慢了。”
秦厚道已经凑到跟前,不由分说就伸出双手去握侯三的手。
侯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让他握住了。那手湿热,带着讨好的黏腻。
“俺早就看出来,您侯副队绝非池中物!”
秦厚道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是想着侯队长您高升了,进了侦缉队这金銮殿,怎么着也得来道个喜,沾沾光不是?”
侯三似笑非笑:
“哦?秦大哥消息倒灵通。俺这前脚刚进来,你后脚就跟上了?”
秦厚道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
“昨晚在四海赌坊,听几个兄弟闲聊,说侯队长如今是太君面前的红人,进了侦缉队,那是如鱼得水!这不,俺紧赶慢赶就来给您贺喜了!”
侯三点点头,没再多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外头热,走,上俺屋里喝口茶,慢慢说。”
三人转身,朝着侦缉队里那排青砖灰瓦的平房走去。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地印在夯实的泥地上。
而就在侦缉队围墙外,隔着一条窄胡同的阴影里,赵四背贴着冰凉的砖墙,一动不动。
他看见门口秦厚道的那头灰驴,还在原地打着响鼻,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土。
便猜到秦厚道进去了。
赵四的眼神沉静得像两口深井,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大门,转身扶起靠在墙根的自行车,腿一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胡同深处。
车链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很快就被远处市集的嘈杂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