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4章 侯三心动了
秦厚道跟着侯三进了办公室，门刚合上，侯三的目光就落在了他左脸颊那块紫青的淤痕上。
他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秦，你这脸怎么弄的？”
秦厚道脸上的笑僵了僵，把袖子一撸，露出胳膊上几道红印子。
他往前凑了半步，腰杆子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嗨，别提了！侯队长，您可得给老哥做主啊！”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丧的调门：
“今天早晨，俺在村头，碰见个外乡逃难的公子哥，说是要租房，俺就将村里关家的那所宅子租给他。
谁知他手下一个叫铁蛋的伙计，后来跑俺家里，竟敢对俺动手动脚，还出言不逊，把俺打得鼻青脸肿的！
说那是凶宅，反悔了嚷嚷要俺退钱！您瞅瞅，这……这还有王法吗？”
侯三没吭声，慢条斯理地从铁皮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就着桌上的洋火“嚓”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藏在后面，看不真切。秦厚道见他不接话，心里更急，又往前蹭了蹭：
“侯队长，您现在可是侦缉队的副队长，手底下有人有枪，是正儿八经的官面人物！这口气，您得替兄弟出啊！收拾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侯三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桌上的茶缸都微微发颤。
他身子往后一仰，两条腿“啪”地一声架到了办公桌上，皮鞋底沾着的泥灰几乎蹭到摊开的文件上。
“秦厚道，”他夹着烟的手点了点对方：
“你他娘的拿老子这儿当什么地方了？嗯？当俺是街面上的混混，还是码头上的打手？”
秦厚道被他问得一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子现在是侦缉队！”侯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官威：
“替皇军办差的！抓的是红星党，是游击队，是那些专门跟蝗军作对的刁民！
你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也配拿到这儿来说？关家的那宅子俺也清楚，你拿它忽悠外乡人，露了馅，让俺帮你收拾烂摊子！”
他眯起眼，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老子看你是在赌坊里混傻了，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冷了下来。
秦厚道额角见了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一直站在旁边没吱声的邱富贵，这时“嘿嘿”干笑了两声，往前挪了半步，打起了圆场：
“三哥，三哥，您先别动气。秦大哥这话还没说完呢，您听他把话说完嘛。”
侯三斜睨了邱富贵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没再骂，但架在桌上的腿也没放下来。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对着秦厚道扬了扬下巴：
“行，还有啥屁，麻溜儿放！老子没工夫跟你磨牙。”
秦厚道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知道硬求是不行了。
他脸上重新堆起那种谄媚的、油腻的笑，搓着手，几乎是踮着脚凑到侯三耳边。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压得极低的、急促的嘀咕声，像老鼠在啃木头。
邱富贵伸长脖子，也只隐约听见“钱”、“外乡”、“肥羊”、“荆花坳”几个零碎的词。
侯三脸上的不耐烦渐渐褪去，眉头先是皱着，听着听着，那眉头就舒展开了，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翘。
等到秦厚道说完，退开一步，眼巴巴望着他时，侯三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层掩饰不住的、贪婪的喜色。
但这喜色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他猛地收住。
他“腾”地一下把腿从桌上放下，身体前倾，一把揪住了秦厚道汗湿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面前，两张脸几乎贴到一起。
“秦厚道！”
侯三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狠，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你小子……没蒙老子吧？那姓赵的，真他娘的有那么肥？”
秦厚道被他勒得喘气都费劲，脸憋得通红，却不敢挣扎，只能拼命点头，拍着自己干瘪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侯队长！俺对天发誓！借俺十个胆子也不敢糊弄您啊！那小子，油水肥着呢！少说手里有百十块大洋。
再说了，您想想，他要不是身上背着事，兜里揣着钱，跑荆花坳那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去干啥？”
侯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闪烁不定，揪着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显然陷入了迟疑。
油水诱人，但万一是个空壳子，白跑一趟还折了面子……
邱富贵察言观色，适时地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怂恿：
“三哥，这事儿……要不这样，俺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先跑一趟荆花坳摸摸底？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就知道。
万一……真让秦大哥说着了，是头实打实的肥羊，那咱们岂不是……”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侯三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在邱富贵和秦厚道之间打了个转。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将烟蒂按灭在桌上的茶缸里，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富贵，你小子倒是机灵。行，既然你毛遂自荐，那就带上你手底下那几个机灵的弟兄，去荆花坳探探虚实。
记住，别声张，悄悄地去，要是真如这老小子说的，那咱们就发笔横财；要是敢耍老子……”
侯三话锋一转，眼神如刀子般刮向秦厚道：
“老子扒了你的皮！”
秦厚道赶紧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保证道：
“侯副队长您放一百个心！俺要是敢拿这事儿糊弄您，您拿俺当球踢！”
“滚吧，别在俺这儿碍眼。”侯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邱富贵冲秦厚道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退出了办公室。
秦厚道出了侦缉队大门，见自己的驴还在树荫下拴着，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他解下缰绳，翻身上驴，对邱富贵说道：
“富贵兄弟，那俺就先走一步，在荆花坳村头候着你们！”
邱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秦大哥，你且回去等着，俺这就去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