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 章 怎么是他
同德药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当归与甘草的苦香。
赵四将自行车往门边一靠,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
屋里正在给病人号脉的沈杰瞥了他一眼,眉头微挑,揶揄道:
“老四,你小子这是喝了多少?别回头吐俺店里喽!”
赵四也不客气,径直走到靠墙的长椅旁,身子一歪便躺了下去,含含糊糊地嘟囔道:
“沈大夫,您是没看到,今天俺们侦缉队成立,搞得多热闹!
俺们金大队长在枣城大饭庄大摆宴席,俺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沈杰没有抬头,正忙着给病人开方子,嘴上随口揶揄道:
“是吗?难怪这么高兴。看来这以后,你小子可是得势了。”
坐在对面坐诊的中年男子闻言,上下打量着长椅上醉醺醺的赵四,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嘴里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狗汉奸!”
沈杰耳力极好,立刻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男子小点声。
随后,他将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语气平稳地说道:
“照方抓药,三副药下去,俺保你生龙活虎。”
男子接过方子,冲沈杰拱手致谢:“多谢沈大夫!”
转身来到柜台前,将方子递给伙计小谢。
小谢利落地接过,转身去药柜抓药。
沈杰这才放下笔,走到赵四身旁,低声询问道:
“咋了?你小子又哪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赵四忽然猛地坐起身,“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沈杰连忙伸手拍打他的后背,皱眉道:
“你小子这是喝了多少马尿!俺扶你到后面躺会,别杵在这里,回头吓到病人。”
说完,他架起赵四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将他带进了后堂。
一进了后堂,赵四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的醉态一扫而空。
“郭书记,出大事了!”
赵四连气都没喘匀,压低着嗓音,将自己在侦缉队门口遇到秦厚道,以及自己的怀疑和判断,一五一十地全抖落了出来。
坐在桌旁的郭书记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用力敲了敲桌子,眼神幽怨地看着赵四,语气急促带着责备:
“你小子这算啥情报?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摸清楚,就怀疑这怀疑那,万一那个秦厚道真是家里有难事,专程找侯三帮忙呢!”
赵四闻言,非但没有反省,反而辩解道:
“郭书记,你一定要相信俺,俺总感觉秦厚道身上不会这么简单,俺瞅他跟侯三的关系不是那么亲密。
他找侯三,完全是因为侯三是侦缉队的这个身份。”
沈杰听完他的话陷入沉思,片刻之后道:“
“这么着吧,你立刻返回家中,免得引起怀疑。侦缉队那边,我会马上派人去跟踪,既然有苗头,咱们就提防一下!”
赵四长舒一口气,重重点头后,转身离开同德药房。
赵四前脚刚走,郭书记立刻来到柜台,将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的伙计小谢唤了过来。
小谢赶紧起身,郭书记盯着他,沉声嘱咐道:
“小谢,你换上那身不起眼的粗布褂子,乔装打扮,现在就去侦缉队大门外蹲守。
记住,只许看,不许出声,盯紧了进出的人,尤其是一个叫秦厚道的,他的灰驴就拴在侦缉队门口,看他什么时候出来,往哪个方向走。”
小谢心头一紧,知道这是出了要紧的事,二话不说便应承下来:
“郭书记,您就放心吧!俺马上就去!”
但当他解开围裙,起身要走时,郭书记又喊住了他:
“等等,你一个人去,万一遇上突发情况恐怕应付不来。”
说罢,郭书记推开内堂的木门,冲着院子里喊道:
“马汉,别劈柴了,进来一趟!”
院子里立刻传来“哐当”一声斧头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一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大步跨进了门槛。
马汉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一边瓮声瓮气地问:
“沈先生,您叫俺?”
沈杰指了指小谢,对马汉说道:
“马汉,俺的身份你也清楚,眼下有件事需要你跟小谢一起去办!”
马汉连愣都没打,随即说道:
“沈先生,俺这条命是您给的,您只管吩咐便是,刀山火海俺没二话!”
沈杰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马汉宽厚的肩膀:“
你跟着小谢一起去,听他的安排。若是小谢那边有什么闪失,你负责接应。
切记,行动要隐秘,绝不能打草惊蛇。”
马汉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与小谢回到房间,一番乔装之后,从后门离开药房。
他们来到侦缉队门口,看到门口的灰驴,小谢说道:
“盯着那头驴就行,咱们去茶摊那边等着!”
马汉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跟在小谢身后来到茶摊,让老板上了两碗金银花茶,一边喝一边盯着。
茶摊的土灶上,粗陶壶嘴冒着丝丝白气,混着劣质茶叶的涩味,在午后的日头下蒸腾。
小谢和马汉就坐在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里,足足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侦缉队门口十分安静,两个门卫正抽着烟闲谈,时不时的笑两声。
马汉有些不耐,用草帽扇着风,额角的汗珠滚下来,砸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就在马汉第三次抬手抹汗时,侦缉队门口有了动静。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晃了出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矮小汉子,穿着侦缉队统一的制服,脸上堆着笑,正是邱富贵。
跟在他后头那个,身形瘦长,戴顶破草帽,一副窝囊模样的男子——秦厚道。
“应该就是他们,人出来了!”
小谢压低嗓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马汉。
马汉闻言,漫不经心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
先是张大嘴巴,接着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看,仿佛要确认那牵驴的是不是个幻影。
“怎么……怎么是他?”
马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