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 章 秦厚道回村
“他是谁?你是说哪一个?秦厚道吗?”
小谢心中一紧,急忙追问,目光在秦厚道和邱富贵之间快速扫视。
此时,秦厚道已经解开了拴在树上的缰绳,动作慢吞吞的,透着股懒散劲儿。
马汉回过头,几乎把嘴凑到小谢耳边,声音带着泥土和旱烟的气息:
“秦厚道!牵驴的那个,俺认识他。
他就住俺隔壁村子,好吃懒做,十分好赌!
之前还因为欠了赌债,差点被他婆娘拿擀面杖撵出家门。他怎么跟侦缉队的人搅和到一块儿了?”
“哪个村?”小谢追问。
“城北十里,夹谷山下的荆花坳。”
马汉啐了一口:
“那地方偏得很,三面环山,就一条羊肠小道通进去,村里拢共不到三十户人家。”
小谢点点头,目光紧紧锁住秦厚道。
只见秦厚道笨拙地爬上驴背,那灰毛驴不情愿地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
他坐稳后,朝邱富贵挥挥手,然后调转驴头,不紧不慢地朝着茶摊这边过来了。
小谢立刻低喝:
“别回头!这小子过来了,千万不能让他认出你!”
马汉闻言,立刻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把破草帽檐狠狠往下一压,几乎盖住了整张脸。
他低下头,端起粗瓷碗,假装专注地吹着碗里漂浮的茶叶梗,碗沿碰着牙齿,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嘚嘚的驴蹄声近了,带着尘土味。
秦厚道哼着一支荒腔走板的小调,晃晃悠悠地从他们桌旁经过。
小谢用余光瞥见,他那双细长的眼睛似乎随意地扫过自己,目光里没什么内容,像看路边的石头一样,然后便径直过去了。
留下驴屁股后头一溜淡淡的烟尘和那股子牲口特有的腥臊气。
待那身影消失在街角,蹄声渐远,马汉才猛地抬起头,长长吁了口气,额上又是一层汗。
“人走了,咱们咋办?”
小谢没立刻答话,他松开一直摸着下巴的手,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夹谷山镀上了一层金边,山坳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幽深。
“既然他是荆花坳的,”小谢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决断:
“咱们就去他村里看看。一个好吃懒做的赌鬼,突然跟侦缉队的人搭上线,还大摇大摆从里头出来……这里头,准有幺蛾子。”
说罢,他摸出几个铜子儿拍在桌上,站起身:
“走,去荆花坳。天黑前,得赶到那里。”
马汉抓起草帽扣回头上,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县城通往城北的土路,朝着那片被山影笼罩的荆花坳,疾步而去。
……
邱富贵跨上那辆崭新的“富士”牌自行车,车把上的铃铛锃亮。
他回头瞅了瞅身后四名同样全副武装的侦缉队员,个个腰里别着盒子炮,车杠上挂着帆布弹药袋。
“都跟紧了,天黑前务必赶到荆花坳!”
他低喝一声,脚下一蹬,五辆自行车便像离弦的箭,冲出县城北门,碾着坑洼的土路,直奔夹谷山方向而去。
车轮卷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黄龙。
与此同时,李正邦和周天喜带着赵大柱、刘福生等四人,正在回抱犊寨的山路上。
在此之前,他们途中拐去赵家沟看了看,断壁残垣间,焦土的气味还未散尽,证实了赵大柱所言句句是血。
当时,赵大柱蹲在自家老屋的废墟前,抓起一把焦黑的泥土,攥得指节发白,半晌没说话。
日头偏西时,他们一行人才回到抱犊寨。
守门的曹二喜老远就喊:
“参谋长,天喜哥,你们可回来了!二当家晌午就回来了,在聚义厅等着呢!”
李正邦让曹二喜先安排赵大柱四人去营房歇脚,自己和周天喜快步朝聚义厅赶。
美男子、二麻子和刘大正围着一张方桌低声说着什么。
周天喜一脚跨进门槛,便冲着美男子喊道:
“二当家,俺表哥咋样了?安顿好没有?”
美男子闻声立刻起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
“参谋长、天喜,你俩可算是回来了!俺们等你俩一下午,真怕出啥岔子!”
李正邦刚要开口解释路上耽搁,周天喜却抢过话头,语气里还带着在苏鲁义勇总队驻地感受到的震撼:
“二当家、麻子哥、刘大哥,你们是没亲眼瞧见!人家义勇总队,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枪擦得锃亮,咱们跟人家……真没法比!”
此言一出,美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沉了下来:
“没法比?天喜,听你小子这意思,是觉着咱们抱犊义勇大队不如人家?张望亭他们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
二麻子也在一旁敲边鼓,揶揄道:
“就是,天喜,你小子去之前还骂人家是‘花架子’,回来倒一个劲夸上了,看来是乐不思蜀,不想回咱这山沟沟了吧?”
周天喜一听急了,脸涨得通红:
“你们这都哪跟哪?俺周天喜是那忘本的人吗?俺生是抱犊义勇大队的人,死是抱犊义勇大队的鬼!
俺夸人家,是觉着咱们有地方该学学!”
李正邦见状,伸手拍了拍周天喜的肩膀,转向美男子三人,语气平和:
“哥几个别误会。俺们昨天在路上,叫一伙‘村民’给拦了,耽误了行程,到总队驻地天都黑透了,这才留宿了一宿。”
“村民打劫?不是土匪?”
美男子三人面面相觑,都吃了一惊。
李正邦叹了口气,将赵家沟的惨事,赵大柱他们如何被鬼子逼得活不下去,只好挺而走险劫道求活,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二麻子听完,气得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碗都跳了起来:
“小鬼子!就是一帮毫无人性的畜生!”
美男子也神色凝重,半晌才道:
“回头,俺让大海从寨里匀些粮食,给赵家沟的乡亲们送去,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
旁边一直闷头抽烟的刘大,这时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经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提醒道:
“二当家,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说还要赶回荆花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