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3章 秦大宝因父丧命，邱富贵心虚欲逃
秦厚道咂咂嘴，鼾声只是顿了顿，又续上了。
“光头，弄点水来！把这王八羔子给老子浇醒！”邱富贵气得七窍生烟。
光头应了一声，跑到院里，拎起半桶浇菜的凉水，兜头盖脸朝秦厚道泼去。
“噗——啊！”
秦厚道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呛得连声咳嗽。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酒醒了大半，迷迷瞪瞪看清眼前凶神恶煞的邱富贵，吓得脸色煞白。
也顾不得浑身湿透，连连作揖：
“富……富贵兄弟？你来了？对不住，对不住！哥哥喝迷糊了，睡死过去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俺操你祖宗！”
邱富贵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出口，飞起一脚，正踹在秦厚道肚子上：
“拿老子当猴耍是吧？！”
秦厚道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疼得涕泪横流。
这动静惊醒了里屋熟睡的邱大宝。
孩子揉着惺忪睡眼，撩开破布门帘，正看见爹躺在地上哀嚎。
“爹爹！爹爹！”他吓得哇哇大哭，光着脚丫就冲了出来。
秦厚道一见儿子，魂飞魄散，强忍剧痛喊道：
“大宝！回去！爹没事！快回屋睡觉！”
可孩子哪里懂，他只看见爹被人欺负，一股护爹的蛮劲上来，竟不管不顾，猛地扑到邱富贵腿边，抱住他的大腿，张嘴就咬！
“哎哟！小王八羔子，属狗的？！松口！”
邱富贵吃痛，大骂着用力一挣。
他这一挣力道不小，邱大宝被他甩得向后踉跄几步，小身子失去平衡，后脑勺不偏不倚，重重磕在坚硬的桌角上。
“咚！”
一声闷响。
孩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后脑勺迅速洇出门一片暗红，在昏黄的油灯光下，触目惊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厚道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一小滩迅速扩大的血迹。
邱富贵也傻了，举着手僵在原地。
光头男最先反应过来，拽了拽邱富贵的胳膊，声音发颤：
“大……大哥，咋……咋办？这小崽子……不会……没气儿了吧？”
“大宝！俺的儿啊！”
秦厚道像是被这声音惊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连滚爬扑过去，将儿子小小的、软塌塌的身体抱在怀里，拼命摇晃：
“大宝！你醒醒！看看爹！是爹不好！是爹害了你啊！！”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分不清是水，是泪，还是血。
怀里的孩子，眼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爹……爹……”
气若游丝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
“俺……难受……”
话音未落，那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小小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秦厚道浑身一震，停止了摇晃。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孩子冰凉的颈窝，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一种死寂的绝望，笼罩了他。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孙氏悠悠转醒，脖颈后剧痛，她挣扎着坐起，茫然四顾。
目光掠过呆立的邱富贵和光头，落在秦厚道怀里，落在儿子后脑那片刺眼的红上。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
然后，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抢过孩子，手指颤抖着去探鼻息，去摸脉搏，去摇晃那小小的身躯：
“大宝？大宝你咋了？你别吓娘！你快醒醒！快睁眼看看娘啊！！”
秦厚道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眼神空洞，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没……没了……大宝……没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孙氏最后的侥幸。
她猛地僵住，缓缓抬起头，看向正准备悄悄溜向门口的邱富贵和光头。
那双眼睛里，最初的茫然、惊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淬了毒般的恨意。
“站住。”
声音不高，却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邱富贵和光头脚步一顿。
“你们两个……杀人凶手……”
孙氏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还——俺——儿——命——来——！！！”
最后一声，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轻轻放下孩子，像放下易碎的珍宝，然后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厉鬼，死死锁住门口两人。
光头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扯了扯邱富贵的袖子，声音发飘：
“大……大哥，俺瞅着……这娘们……好像要吃人……”
邱富贵也被那目光盯得心底发寒，强自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
“还……还愣着干啥！等死啊？！跑！快跑！”
两人如梦初醒，转身就往外冲。
“杀人啦！快来人啊！抓凶手啊！”
孙氏捡起地上那根擀面杖，追出屋门，凄厉的呼喊划破了荆花坳死寂的夜空。
那声音里浸透了血泪与绝望，如同母兽丧子后的悲嚎，传得极远极远。
本就因踹门动静被惊扰的左邻右舍，此刻听到这清晰的喊叫，再无迟疑。
家家户户亮起灯，门扉洞开，男人们抄起锄头、铁锹、扁担，女人们举着火把、油灯，纷纷涌出，朝着秦厚道家方向汇聚而来。
脚步声、呼喊声、狗吠声，乱成一片。
孙氏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又刚遭重击，追出不过几十步，便气喘吁吁，眼看邱富贵二人就要窜进村道拐角。
她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擀面杖朝着邱富贵的背影奋力掷去！
那擀面杖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不偏不倚，正砸在邱富贵后脑勺上。
“哎呦！”
邱富贵惨叫一声，踉跄前扑，差点摔倒。
他伸手一摸后脑，黏糊糊、热辣辣的一片，凑到眼前一看——满手猩红！
“妈呀！血！出血了！”他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光头慌忙扶住他：
“大哥！别瞅了！快跑！再不跑，小命真搁这儿了！”
邱富贵闻言，仓惶回头。
只见身后火光晃动，人影幢幢，二十几个手持棍棒刀叉、怒目圆睁的村民，已追到不过六七米开外，喊打喊杀之声震耳欲聋。